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0:11:21

书房的门半掩着,郭芙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幕让她脚步一滞。

母亲黄蓉背靠着书案,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许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她的手紧抓着案沿,指节发白,像是在竭力支撑着身体。

而她最厌恶的杨过,就站在母亲身前,距离极近。他的一只手撑在书案上,正好在黄蓉的身侧,形成一个无法挣脱的包围姿态。两人并未有任何触碰,但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和空气中紧绷的沉默,却透着一种外人无法插足的氛围。

时间顿了顿。

黄蓉的脑子“嗡”地一声,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撞破的冰冷和恐惧。

完了。

郭芙的尖叫即将冲出喉咙,杨过却先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猛地一晃,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手捂住胸口,脸色变得苍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噗——”

他没有吐血,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高大的身躯委顿下去,单膝跪地,脊背痛苦地弓起。他上身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年人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过儿!”黄蓉是本能地喊出声,伸手要去扶他。

这一声,彻底惊醒了郭芙。

“娘!”郭芙的喊声里带上了哭腔,她冲进来,挡在两人中间,却又不敢真的去推搡那个摇摇欲坠的杨过。“杨过!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杨过抬起头,嘴唇发白,脸色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没看郭芙,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牢牢地锁住黄蓉。

“伯母……侄儿无能……”他的声音沙哑,气息微弱,“您体内的旧伤沉疾……我只能……压制……”

旧伤?

郭芙怔住了。

黄蓉迎上杨过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先前的压迫,只有恰到好处的虚弱,不容错认的警告。

她明白了。

这是杨过递过来的台阶,也是唯一的生路。她没有选择,只能顺着往下走。

黄蓉的身体轻轻发颤,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羞愤。她扶着书案,勉强站稳,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沙哑:“芙儿,别怪他……是我的旧伤发作了。若不是过儿……若不是他耗费内力为我疏导,我怕……”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内伤,一句话也说不下去。

郭芙彻底懵了。

她回头看看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母亲,又看看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杨过。

原来……是这样?

杨过这个她眼里的“废物”,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内力?还……救了娘?这个认知,让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杨过没给她细想的机会。他撑着地面,摇晃着想要站起,却又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芙妹……去打一盆冷水来……”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我体内真气与伯母的寒气相冲,……急需降温……”

他说话时,汗水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隐没在被汗浸湿的衣领里。那具少年人的身体,不再是郭芙印象中瘦弱的样子,而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男人的力量感。尤其是他虚弱痛苦的模样,非但没让她解气,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哦……好!”郭芙下意识地应着,提着裙子,转身就往外跑。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杨过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踉跄。他走到黄蓉面前,神色平静。

黄蓉靠着书案,整理着自己散乱的衣衫,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伯母的机智,不减当年。”杨过的腔调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赞许。

黄蓉的身体绷紧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侄儿想做的,伯母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杨过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在帮伯母‘治病’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黄蓉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只不过,这病根深蒂固,非一日之功可除。”杨过直起身,看向门口,“为了伯母的清誉,也为不让郭伯伯分心,侄儿觉得,‘治病’之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黄蓉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威胁。

这是最冷静,也最致命的威胁。

他不仅拿捏住了自己,还把郭芙也算了进去。有了郭芙这个“见证人”,他日后深夜出入自己的书房,便有了最完美的借口。

好深的城府,好毒的心计。

就在这时,郭芙端着一盆水,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

“水来了!”

她将木盆放在地上,抬头正好对上杨过看过来的视线。他身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带着内力耗尽后的苍白。

郭芙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莫名发烫,移开视线。

“多谢芙妹。”杨过走到水盆边,没有脱衣,只是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抬手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伯母,你体内的旧疾只是压制,并未根除。”他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用一种平稳的口吻说道,“从今晚起,每晚子时,侄儿都需要过来,继续为您施功调理。直到病根尽除为止。”

他说这话时,看着的是黄蓉,但话却是说给郭芙听的。

黄蓉靠在书案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拒绝?然后向女儿解释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做不到。

郭芙听到这话,不但没有怀疑,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那你……你每次为我娘调理,自己都会和今天这样吗?”

杨过整理好衣襟,转过身,对上郭芙那双杏眼。

“无妨。”他开口,“为伯母分忧,是侄儿分内之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句话,却让郭芙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黄蓉缓缓闭上了眼。

她看到女儿脸颊的红晕,看到杨过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女儿都被他算计了进去。

杨过对着黄蓉拱了拱手:“时辰不早,伯母好生歇息,侄儿告退。”

说完,他看也没看郭芙,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郭芙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从架子上取下的干净布巾。

她本想递给他,让他擦擦脸上的水。

可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一阵莫名的失落与烦躁,涌上心头。郭芙捏紧了手里的布巾,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