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白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秘书轻轻推开,带着一股与这权力中心格格不入的、昂贵却不自然的香水味。
“聿白。”
一个保养得宜、衣着考究却不掩眉宇间刻薄与焦虑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正是周聿白的妻子,杨婉茹。
周聿白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到来人,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放下钢笔:
“婉茹?你怎么来了?坐。”
语气疏离而客套。
杨婉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甚至没留意到坐在旁边小会客区整理文件的苏晚晴。
“坐?我哪里还坐得住!”
她声音拔高,带着浓重的怨气,
“我来是要告诉你,你那个宝贝儿子!快要把这个家彻底败光了!”
苏晚晴整理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一丝淡漠。
“他又怎么了?”
周聿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对这个儿子,他似乎已经耗尽了心力。
“怎么了?!”
杨婉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愈发尖利,
“他自从回国,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她的目光像是淬毒的针,猛地射向角落里安静如背景板的苏晚晴,
“被苏秘书拒绝之后,就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整天花天酒地,结交些狐朋狗友!现在更好了!不知听了谁的撺掇,跑去拉斯维加斯了!赌场!昨天晚上打电话回来,说是输了一大笔钱!具体多少还没说,但听他那个惊慌失措的语气,绝对不是小数目!七位数起步!”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眉毛扭曲着,指着苏晚晴的方向,
“这都怪她!要不是她不知好歹地拒绝了子轩,还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子轩怎么会受刺激成这样!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
这赤裸裸的迁怒和指责,像污水一样泼向苏晚晴。
苏晚晴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她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走过来几步,目光坦然地迎上杨婉茹喷火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冷静:
“夫人,我很抱歉听到周公子的事情。但是,我拒绝与他复合,是我的个人选择,与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个人选择?!”
杨婉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苏晚晴,眼神鄙夷,
“你这种出身的女孩子,攀上子轩已经是烧高香了!装什么清高?我看你是欲擒故纵,想吊着我们家子轩,抬高自己的身价吧?”
她的话语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和对“底层”的轻蔑。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她看着杨婉茹盛气凌人的样子,再看看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无表情但眼底已蕴起风暴的周聿白,一股隐秘的、带着报复快感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直视着杨婉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尖锐:
“夫人,您误会了。我对吊着贵公子,毫无兴趣。我的心意,早已另有所属。”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办公桌后那个如山的身影,随即又落回杨婉茹脸上,语气愈发幽深,
“只是……我怕那个‘所属’,等您知道的那一天,您会觉得,更生气……甚至会后悔今天对我说过这番话。”
这话语如同淬毒的暗箭!
杨婉茹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理解这其中的深意和指向。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神和语气都让她极度不舒服,充满了挑衅!
她直觉苏晚晴说的是气话,目的不过是想激怒她。
“哼!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找到什么拿得出手的男人?就凭你这……”
杨婉茹气急败坏,刻薄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
“够了!”
周聿白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杨婉茹即将出口的污言秽语,也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眼神锐利如刀锋,扫向杨婉茹:
“这里是上班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撒泼的地方!子轩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现在,立刻回家去!”
杨婉茹被丈夫从未有过的严厉呵斥震住了,尤其是在一个外人面前。
她看着周聿白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神,再看看旁边那个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的女孩,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毒涌上心头。
“好!好!周聿白,你就护着她吧!你儿子的事你不管,我看你以后怎么后悔!”
她尖声说完,狠狠地瞪了苏晚晴一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然后踩着愤怒的高跟鞋,摔门而去。
沉重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冰冷嘲讽慢慢褪去,转而化作一种奇异的、带着幸灾乐祸的轻松笑意。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周聿白。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和矜持。
她直接绕过大办公桌,走到周聿白的座椅旁,然后,极其自然地侧身坐到了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双臂更是亲昵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周聿白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晚晴!别胡闹!”
他想推开她,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但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苏晚晴才不管,她将脸颊贴在他颈侧,感受着他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丝撒娇般的坏心眼:
“部长,您说……刚才您夫人要是知道,她口中的‘不知天高地厚’、‘另有所属’,指的就是她自己的丈夫……她会不会气得当场晕过去?”
她想象着那个场面,忍不住在他颈窝里低低笑了起来,肩膀耸动,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她刚才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不许胡说!”
周聿白打断她,语气严肃,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
“以后在她面前,收敛点。别故意惹事。”
他指的是她刚才那句充满暗示的“另有所属”。
“好啦好啦,知道了。”
苏晚晴翘起嘴,敷衍地应着,乖巧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我保证不主动惹她。”
她只是……
不会轻易吃亏罢了。
看着怀中女孩明媚娇艳、带着小小得意的脸庞,周聿白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他很清楚,自己给予她的这段关系,意味着什么。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的内疚:
“让你这样……无名无分地跟着我,终究是……委屈你了。”
这是他对她处境最清醒的认知,也是他心底无法回避的亏欠。
苏晚晴在他怀中抬起头,对上他带着歉意的深邃眼眸。
她没有回避,反而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依恋和一丝狡黠:
“那……部长大人,您就多疼疼我,多陪陪我就好啦!”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媚,
“人家只想要您的陪伴,别的……都不在乎。”
她用最甜蜜的方式,化解了他的愧疚,也为自己索要到了最渴望的东西——
他的时间和关注。
周聿白凝视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和依赖,那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他真的是她的整个世界。
心头那点沉重的内疚,被一种暖融的情绪包裹、软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承诺:
“好。”
他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发上,
“我会多陪你。”
这是一个来自权力顶端的男人,对怀中女孩最私密也最珍贵的允诺。
偌大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地板上拉长,构成一幅隐秘而旖旎的画面。
权力的威仪与禁忌的爱恋在无声中交织,危险又诱人,如同在悬崖边盛放的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