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公寓楼下的小花园里,晚风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意。
周聿白揽着苏晚晴的肩,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缓缓散步。
苏晚晴刚出月子不久,身体还有些虚,但气色极好,依偎在周聿白身边,眉眼间都是被精心呵护的满足与安宁。
周聿白则脱去了白日里部长的威严,神情放松,偶尔低头与她低语,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身影,温馨得如同一幅画。
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内,杨婉茹和周子轩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塑,死死地盯着这幅刺眼的“和谐”画面。
周子轩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母亲压抑的哭泣和父亲对那个贱人毫不掩饰的温柔,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
“他抱着那个野种……他还对她笑……他从来没对妈这样笑过!”
周子轩的理智彻底被嫉妒和愤怒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推开车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对身影冲了过去!
“子轩!”
杨婉茹惊恐地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苏晚晴!你这个贱人!狐狸精!”
周子轩的怒吼划破了花园的宁静,他双目赤红,指着被周聿白护在身后的苏晚晴,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溅而出,
“你他妈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你……”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周聿白的身影快如闪电,在周子轩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晚晴脸上的瞬间,他猛地将苏晚晴完全护在身后,同时另一只大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周子轩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周子轩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充满怨毒地瞪着周聿白。
“周子轩!”
周聿白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你妈教你的教养都喂狗肚子里了?!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野?!”
苏晚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惊得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周聿白背后的衣襟。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因愤怒而绷紧的肌肉和那滔天的怒意。
“聿白!你干什么!”
杨婉茹尖叫着冲了过来,心疼地扑过去查看儿子红肿的脸颊,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头看着周聿白,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他还是个孩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动手!”
“孩子?”
周聿白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地扫过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周子轩,
“二十多岁的巨婴!无法无天,目无尊长!我看就是欠教训!”
他积压了多年的失望和此刻周子轩对苏晚晴的辱骂,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爸!”
周子轩被母亲护着,又挨了打,巨大的委屈和长久以来的被忽视感彻底爆发,他带着哭腔控诉,
“是!我无法无天!我目无尊长!那你呢?!你连家都不回!整天在这个狐狸精的窝里钻!现在连野种都生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办?啊?!让我认那个野种当弟弟吗?!我周子轩丢不起这个人!”
他指着周聿白身后,眼神怨毒地扫过苏晚晴。
“你再说一遍?!”
周聿白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他上前一步,似乎又要动手。
“聿白!别!”
苏晚晴连忙从身后用力抱住周聿白的胳膊,急切地阻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和一丝被辱骂的委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怨愤的周子轩,用一种带着长辈规劝、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的口吻说道:
“子轩,你爸正在气头上,你别跟他硬顶。刚才那些话……你也是一时冲动,别放在心上,先跟你妈回家去吧。”
她的话语看似劝解,实则清晰地划出了界限——
她是长辈,他是晚辈。
她此刻的姿态,更像是在替周聿白管教不懂事的孩子。
这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姿态,比任何辱骂都更能刺痛周子轩脆弱的自尊。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苏晚晴破口大骂:
“苏晚晴!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收起你那套恶心的嘴脸!”
杨婉茹看着苏晚晴那张年轻美丽、带着初为人母光泽的脸,看着她此刻站在自己丈夫身边,以“女主人”的姿态“管教”自己的儿子,巨大的屈辱和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死死地盯着苏晚晴,眼神淬毒,声音因为极致的怨恨而变得扭曲尖锐:
“苏秘书……不,苏小姐。真是好手段啊!把我们周部长伺候得服服帖帖,连儿子都生了。怎么?现在就开始摆起‘主母’的谱了?你以为生了个儿子就能登堂入室了?野路子就是野路子!骨子里……”
“够了!”
周聿白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彻底打断了杨婉茹刻毒的诅咒。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扫过杨婉茹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再看向被她护在怀里、依旧满眼怨愤的儿子,一股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失望席卷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杨婉茹心上:
“杨婉茹,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真正关心过我吗?!你在乎过我的身体健康吗?!我半夜应酬回来,你在哪里?!我发烧住院,你在哪里?!我在外面承受多少压力,你可曾问过一句?!你关心的,永远是你杨家的体面,是你那个圈子的攀比,是你儿子又闯了什么祸需要我去摆平!”
他猛地指向身边紧紧抓着他手臂、脸色发白却眼神坚定的苏晚晴:
“只有她!只有晚晴!无论我多晚回来,都有一盏灯等着!无论我多累,都有一杯温水和一句关心!她把我放在心尖上!她心疼我的身体!她给了我一个男人最渴望的温暖和安宁!这样的女人,我周聿白就算给她一个家,又怎么了?!我他妈乐意!”
这番掷地有声、饱含压抑多年愤懑和赤裸裸偏袒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杨婉茹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彻底剥落!
她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什么都清楚!原来,他的疏离和冷漠,并非无因!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竟是如此不堪!
而那个她瞧不上的女人,竟占据了他所有的温情!
巨大的打击和彻底的绝望让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周聿白不再看他们,他紧紧揽住怀中身体微微颤抖的苏晚晴,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侧,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们走。”
他拥着苏晚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公寓楼门厅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爸!”
周子轩不甘心地想追上去阻拦。
“子轩!”
杨婉茹却猛地伸手,死死地拉住了儿子的胳膊。
她看着丈夫和那个女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关闭,仿佛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眼中的怨毒、愤怒、屈辱……
最终都被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庞,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痛哭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受伤的母兽般哀嚎出声:
“子轩……别追了……他不会回来了……他有了小儿子……他不要我们了……他不要我们母子了……”
她的哭声凄厉绝望,充满了被彻底抛弃的悲凉。
周子轩看着母亲崩溃的模样,再看看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父亲新生活的公寓大门,巨大的恐惧和委屈终于也冲垮了他强装的凶狠。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蹲在母亲身边,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街角的路灯,将这对相拥痛哭的母子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两个被遗弃在繁华都市角落的、孤苦伶仃的影子。
花园里的温馨灯火和公寓里的温暖,与他们彻底无关。
属于他们的堡垒,已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