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这日,华灯初上。
御花园里早早便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各家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说笑,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瞟向入口处
——今日,可是太子回京后首次主持的宫宴。
苏云儿今日特意穿了身浅粉的流云纱裙,弱柳扶风般依在几位交好的贵女身边,眼角眉梢却掩不住得意。
“……姐姐们就别取笑我了,二皇子殿下不过是看在父亲面上,多关照我几分罢了。”
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李颜用团扇掩唇笑:
“哟,还害羞呢?谁不知道二皇子为了你,连嫡姐的及笄宴都没给好脸?要我说啊,云儿你温柔解意,可比某些占着嫡女名分却不知礼数的人强多了。”
旁边几位小姐纷纷附和,话里话外都在踩苏窈窈捧苏云儿。
苏云儿心里受用,面上却故作惶恐:“姐姐快别这么说……嫡姐她、她只是性子直了些,并非有意。前日我去探望,她还训斥我衣着过于鲜艳,失了侯府体面呢。”
兵部尚书家的王小姐挑眉,“她自己那副尊容,还好意思说别人?”
“就是!”李颜嗤笑,“我上次见她,面黄肌瘦的,穿着身灰扑扑的衣裳,活像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姑子!”
王小姐嗤笑:“要我说,苏窈窈也是想不开。二殿下明明心仪的是云儿姐姐这样知书达理的,她偏要往跟前凑,不是自找没趣么?”
苏云儿佯怒,“不许这么说姐姐。她是嫡女,又是长姐,训斥我也是应该的……”
话音未落,一道张扬的男声插了进来:
“她竟敢训斥你?!”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萧启明穿着一身宝蓝锦袍,玉冠束发,脸上满是怒意,
“苏窈窈又欺负你了?”
“姐姐是嫡女……训斥我是应当的。”苏云儿垂下眼帘,一脸的委屈,“只是....姐姐说我不懂规矩,不该……不该与殿下走得太近。”
“好大的胆子!”
萧启明果然被激怒了,“她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一个整日缠胸饿饭的蠢货,也敢教训你?!”
他看着苏云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一软,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今日我定要让她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
苏云儿心中得意,面上却更加凄楚:“殿下别这样说……姐姐毕竟、毕竟和您有婚约在身……云儿受些委屈没什么的……”
她越是这般“懂事”,萧启明越是心疼,也越是厌恶苏窈窈。
“婚约?”萧启明一把揽过苏云儿的肩,
“云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等我把那个丑八怪娶进门,立刻就把你抬为平妻,绝不会委屈你!”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已是板上钉钉。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
平妻?那岂不是要和嫡女平起平坐?二皇子这是……半点脸面都不给苏窈窈留啊。
苏云儿却心头一沉。
平妻?
她才不要和苏窈窈共事一夫!她要的是二皇子妃的位置,是让苏窈窈彻底滚蛋!
“殿下……”她抬起泪眼,“您不是最讨厌姐姐么?为何还要娶她?”
萧启明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还不是母妃!说什么太傅府门生遍布朝堂,非要我娶!云儿,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她那张蜡黄的脸有多恶心!还有那身段——简直不知羞耻!哪像你,天然去雕饰,弱柳扶风才是真美人!”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云儿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善解人意的笑。
家世……又是家世!
就因为她自己的生母是个丫鬟?
不,她绝不认命!
她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殿下别生气了,今日宫宴,开心些才是。”
心里却已经将苏窈窈千刀万剐。
等着吧,苏窈窈。今日过后,我要你身败名裂,让二皇子看到你就作呕!
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似乎有什么人正往这边来。
先是有侍女倒吸凉气的声音,接着是杯盏不慎落地的脆响,
再然后……是越来越明显的、压抑着的惊叹和抽气声。
萧启明不耐烦地皱眉:“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御花园入口的方向。
月光与宫灯交织的光影里,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襦裙,裙摆上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玉兰,行走间流光微动,宛如踏月而来。
最要命的,是那身段。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被同色织锦腰带松松系着,更衬得纤腰如柳。
而往上……是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却并不暴露,反而有种慵懒的风情。
她未梳繁复发髻,只将青丝半挽,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余发如瀑垂至腰际。
面上薄施粉黛,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
肌肤在宫灯下莹润生光,宛如上好的暖玉。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流光溢彩,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勾魂夺魄的媚意。
她就那么缓缓走着,步履从容,腰肢轻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所过之处,满园秋色仿佛都失了颜色。
整个水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
“永宁侯府嫡女苏窈窈,到——”
内侍尖细的唱名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大的哗然。
“那是……苏窈窈?!”
“我的天,这身段……这模样……”
“不是说她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吗?这、这……”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有震惊,有惊艳,有嫉妒,更有难以置信。
苏云儿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搅碎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女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个草包……那个被她踩在脚下十几年的草包……怎么会……
而萧启明,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