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殿内,他意乱情迷时,将那件散落在地的小衣穿到苏云儿身上,脑中浮现的,竟是苏窈窈湿透的模样,是她含泪看着他的眼睛,是她那句“窈窈不愿夺人所爱”……
可怀里的人,却是苏云儿。
那一刻的落差和清醒后的恶心,让他此刻看到苏云儿就想吐。
“母妃……”萧启明哑着嗓子,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贵妃根本不听,转头看向皇后,勉强扯出笑容:“姐姐,今日之事定有误会。启明这孩子怕是喝多了,被这不知廉耻的丫头勾引……”
“贵妃娘娘!”永宁侯急急开口,“云儿一向知书达理,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定是有人陷害!”
他说着,竟也看向苏窈窈。
苏窈窈心中冷笑。
好一个父亲。
事到如今,还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颤:“父亲这话……是何意?难道您也觉得,是女儿害了妹妹?”
她抬起眼,眼眶已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女儿与妹妹虽非一母所生,可自幼一同长大,女儿何曾害过她分毫?今日之事……女儿也痛心疾首。”
那副委屈又强撑坚强的模样,让不少人心生怜惜。
是啊,苏大小姐才是受害者啊!未婚夫和庶妹搞在一起,她没哭没闹,已算大度了。永宁侯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永宁侯被众人目光刺得脸色发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一直沉默的皇后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目光扫过瘫软的苏云儿,又看向萧启明,最后落在陈贵妃脸上:
“二皇子与苏家二小姐既已有了肌肤之亲,为保全皇家颜面与姑娘名节,本宫看……不如就成全他们吧。”
这话说得温和,却如惊雷炸响!
成全?
怎么成全?
萧启明已有婚约在身,未婚妻还是苏家嫡女!难道要让嫡女为庶妹让位?还是让庶妹做妾?
可若是做妾……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大,苏云儿已失了名节,日后还如何做人?
陈贵妃脸色变幻,咬牙道:“姐姐,启明的婚事是陛下亲赐,岂能说改就改?况且……”
她看向苏窈窈,眼神复杂:“苏窈窈才是嫡女。”
“嫡女又如何?”
皇后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赐婚时,可没说不能有变故。如今二皇子与苏二小姐情难自禁,做出此等事,若不给个交代,皇家颜面何存?苏家的脸面又何存?”
她顿了顿,看向永宁侯:“侯爷觉得呢?”
永宁侯额头冷汗涔涔。
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那云儿这辈子就毁了!
说行?那窈窈怎么办?太傅府那边怎么交代?
正两难间,苏窈窈忽然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皇后娘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努力扬起一个破碎的笑:
“臣女……愿意成全妹妹与二殿下。”
一片哗然!
萧启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窈窈继续道,声音轻柔却坚定:
“今日之事,虽不知缘由,可妹妹既已与二殿下……有了夫妻之实,臣女若再占着这婚约,反倒成了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她看向萧启明,眼泪终于滑落,却笑得更加温柔:
“二殿下与妹妹两情相悦,臣女……真心祝福。”
说完,她摘下腰间的一枚玉佩,双手奉上:
“这枚玉佩,是当年订婚时陛下所赐信物。今日……物归原主。”
她将玉佩放在萧启明脚边,然后转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拜:
“恳请娘娘做主,解除臣女与二殿下的婚约。臣女……愿从此青灯古佛,为皇家祈福。”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几个心软的贵女已开始抹泪。
多好的姑娘啊!
被未婚夫和庶妹如此背叛,竟还这般大度成全!甚至愿意出家祈福!
萧启明看着脚边的玉佩,看着苏窈窈决绝的背影,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贵妃一把拉住。
陈贵妃盯着苏窈窈,眼神锐利如刀:“苏大小姐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苏窈窈垂眸。
“好!”陈贵妃一口应下,“既然苏大小姐如此深明大义,本宫定会禀明陛下,成全你这番心意!”
她虽舍不得太傅府这棵大树,但是今日一看,这苏窈窈跟皇后怕是已经同气连枝,若还让她嫁给自家儿子,得不到助力不说,没准还惹了大麻烦!
至于苏云儿?一个失了名节的庶女,给个侧妃位分打发了,还能拉拢永宁侯府,倒也不亏!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她上前扶起苏窈窈,柔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不过出家之事不必再提,你的婚事……本宫另有打算。”
这话意味深长。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猜测。
苏窈窈顺势依在皇后怀中,低声啜泣。
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抬眸看向瘫在地上的苏云儿。
四目相对。
苏云儿眼中满是怨毒和绝望。
苏窈窈对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用口型无声地说:
“妹妹,这份大礼……喜欢吗?”
苏云儿浑身一颤,眼前发黑,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
回廊另一头的阴影里,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萧尘渊看着那个伏在皇后怀中“哭泣”的女子,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和她袖中紧握的、泄露出一丝冷意的指尖。
他捻动腕间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串佛珠。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夜风送来他几不可闻的低语:
“青灯古佛?”
“你这样的人……”
“佛祖怕是都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