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1:42:24

整整一夜,宗主侧殿的静室中灵气氤氲。

陆凡盘膝于玉榻之上,《合欢阴阳秘典》的黑色令牌悬浮转动,散发出幽幽玄光。

他全身经脉中,元阳之气如大江奔涌,依照《龙凤和鸣诀》的路线循环往复。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陆凡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一龙一凤两道虚影纠缠盘绕,一闪而逝,最终隐入瞳孔深处。

“成了。”

他轻吐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静室中凝而不散,隐隐化作阴阳交泰的太极图案,旋转三周后才徐徐消散。

陆凡起身活动筋骨,只觉浑身气血前所未有的旺盛,元阳之气充盈四肢百骸。

虽然修为境界仍是筑基初期,但根基已被《龙凤和鸣诀》夯实得如磐石般稳固。

他如今有种清晰的预感——只待师娘元阴入体,便可一飞冲天。

推开静室门,晨风带着山间清冽与远处隐约的喧嚣一同涌入。

陆凡站在殿前高台,放眼望去。

合欢宗经过一天一夜的紧急修缮,虽仍有断壁残垣,但已不复昨日那般狼藉。

数十艘大小不一的灵舟在山门广场起起落落,卸下成堆的建材物资。

更引人注目的是,数千凡人工匠在修士的指挥下,如蚁群般穿梭于宫殿楼阁之间。

描金的、绘彩的、挂红的……喜庆的颜色开始覆盖前日战火的焦黑。

“连隶属宗门的各大世家也来了?”

陆凡目光扫过山门处鱼贯而入的一队队人马。

他们或乘华丽车辇,或驾飞行法器,服饰各异却皆显贵气,身后随从捧着各色礼盒,在晨光中泛着珠光宝气。

“陆师兄,起来啦?”

沈清秋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一身首席侍女深青色束腰长裙,衬得身段玲珑,晨光中笑靥迷人。

“都是来给陆师兄贺喜的。”

她顺着陆凡的目光看去,轻声介绍道:

“那是青阳县王家,掌管宗门一处银矿脉;那是白河郡赵家,世代为宗门培育灵草;还有,那是临江府孙氏……”

陆凡微微点头。

合欢宗在大骊皇朝管辖十几个县域,下属世家数十,这些势力平日分散各地经营。

如今宗主更迭,大婚双喜临门,自然都要前来朝贺,既是礼数,也是表明立场。

他看了一会,不久后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后山思过崖的方向。

岳之衡就在那里。

不知那老贼此刻情况如何?

“对了,陆师兄。”

沈清秋想起此来目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有几位特别的客人,您得去见见。”

“特别?”

“嗯。”

沈清秋眨了眨眼。

“隐目山苏家,云裳圣女的父母,昨夜子时便到了。”

“隐目山苏家!师娘的父母?”

陆凡心头一震。

他从未听师娘提起过家人,原以为她出身寻常,或是宗门自幼培养的孤儿。

没想到,她居然家世如此显赫!

隐目山苏家,祖上曾是九州天下第一望气世家!

此界修士,不知道隐目山苏家的,可以说少之又少。

望气术,观天地气运,察王朝兴衰,断个人命格。

据说鼎盛时期,苏家一句断语,可定皇朝更迭,可决宗门兴亡!

更惊人的是,陆凡曾在宗门典籍中读到:

苏家在数百年前,曾举族搬迁到过天庭上界,端的是此界最顶层的势力!

“就是那个……得罪了上界某不可说神族,被打回下界的苏家?”

陆凡声音干涩,不敢相信。

“没错,就是那个苏家。”

沈清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虽说苏家被打落凡尘后地位一落千丈,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说,你娶了云裳圣女,是不是捡到宝了?”

“确实。”

陆凡摸着鼻子,苦笑道:

“苏家即便落魄,也远非我可比。这桩婚事,是我高攀了。”

合欢宗虽然辖地数千里,在数百万凡人眼中高高在上,但在修仙界名声确实不怎么样,被正道斥为“邪魔外道”。

沈清秋被他这番坦诚逗笑了:

“陆师兄不必自贱。你想想,这样的家族,为何要搬到我们合欢宗地盘?又为何让嫡长女加入我们合欢宗?”

是啊,以苏家曾经的辉煌,即便落魄,也还有许多选择。

不说九州之外的各个天下。

即使是大骊皇朝,正道宗门也众多,哪一个不比合欢宗名声好听?

陆凡还在思索。

沈清秋忽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

“苏家是做什么的?望气世家!他们最擅长看的,就是气运。”

她凑近些,吐气如兰:

“说不定啊,陆师兄你身上正有他们看中的气运呢?”

陆凡心头又是一震。

气运?

他想起了秦望舒在凝香殿中那意味深长的话语,想起了自己识海中新开的情窍,想起了这十年隐忍后突如其来的转折……

“走吧。”

沈清秋转身引路,“苏家主和夫人正在迎客轩等你呢。对了——”

她回头,眨眨眼:

“苏夫人年轻时,可是名动九州的绝色,据说当年求亲的人能从隐目山排到东海去。”

迎客轩。

位于合欢宗东侧,临崖而建。

云海在轩外翻涌,霞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将整个轩室映照得如梦似幻。

陆凡踏入轩内时,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对夫妇。

男子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古井,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朴素得不像世家家主。

但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而一旁的妇人——

陆凡呼吸滞了一瞬。

他终于明白,为何沈清秋要特意提起。

苏夫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一袭月白长裙,发髻简单绾起,斜插一支碧玉簪。

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倾国倾城的容颜与苏云裳有七分相似。

那是一种经过时光打磨的美,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能生出苏云裳那样的女儿!

陆凡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辈陆凡,见过苏伯父、苏伯母。”

“陆宗主不必多礼。”

苏父苏观澜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

他起身虚扶,目光在陆凡身上停留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陆宗主可否走近些?”

陆凡依言上前。

苏观澜伸出一指,指尖并无灵力波动,却在空中虚画一圈。

刹那间,陆凡只觉得周身气机被引动,体内元阳之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荡,连带着识海中的情窍都轻轻震颤。

“果然……”

苏观澜眼中金芒大盛,凝视着陆凡头顶虚空,淡金色氤氲正在缓缓升腾,隐隐有龙鳞之纹。

“龙气隐现,虽尚未成形,却已扎根命格。”

他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转头向身旁的夫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凡心头剧震。

龙气?

他忽然想起沈清秋的戏言——难道苏家真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气运?

“别吓着孩子。”

苏夫人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起身走向陆凡。

她步履轻盈,裙裾微漾,那股如兰似麝的幽香飘来,竟与苏云裳身上的味道相似,却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馥郁。

她走到陆凡面前,仔细端详。

那目光温柔中带着审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得陆凡都有些局促。

忽然,苏夫人笑了。

那笑容如春花绽开,整个迎客轩都亮了几分。

“好,好孩子。”

她拉起陆凡的手,掌心温软。

“元阳之体纯粹无瑕,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柔光,“你对云裳的情意,做不得假。”

她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

“这些年,苦了你了。也苦了云裳那孩子。”

陆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离家十载,卧底合欢,再无人用这般慈和关切的语气同他说话。

那些隐忍的岁月,那些深夜的挣扎,此刻仿佛都在这句话中得到了慰藉。

“伯母言重了,”他低声道,“能得云裳垂青,是陆凡毕生之幸。”

“还叫伯母?”

苏夫人拭了拭眼角,笑道,“该改口了。”

陆凡一怔,随即郑重躬身:

“岳母大人。”

“哎!”

苏夫人应得清脆,眼中满是欢喜。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塞进陆凡手里。

锦囊入手温热,以金线绣着精细的龙凤纹,触感细腻柔滑。

“明日大婚,这个你收好。”苏夫人压低声,凑到陆凡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馥郁香气。

陆凡耳根一热,却听她继续道:

“里面有两粒丹药,红的那粒给云裳,金的你服下。记住,行功至阴阳交融时再服,自有妙用。”

她说着,脸颊竟也微红,眼中却闪过深意:

“这丹药叫天命龙凰丹,能激发你们体内潜藏的龙凤本源真血……具体功效,你明日便知。”

陆凡握紧锦囊,心中惊涛骇浪。

天命龙凰丹!

宗门典籍记载此丹来自上界,丹药本身就内含有一丝龙凤真血!

苏家果真搬迁到过上界?此丹药能激发我们体内龙凤真血?

“好了好了。”

苏观澜轻咳一声。

“夫人,让陆宗主先去忙吧。明日大典,他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苏夫人这才松开手,却又忍不住替陆凡理了理衣襟,柔声道:

“孩子,去吧。云裳在后山莲池边等你。”

陆凡行礼告退。

走出迎客轩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观澜正负手站在窗前,望向云海深处,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却又透着一股尘埃落定后的苍茫宁静。

苏夫人则低头抚摸着腕间那只古朴玉镯,唇角含笑,眼中神色温柔而笃定,仿佛一件悬了多年的大事,终于在此刻落定。

这对夫妇,果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