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大门在陈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却锁不住满室的傲慢。
皇家拍卖行核心区,空气里全是金钱腐烂的味道。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
有描绘阿尔卑斯山风光的,有记录皇室狩猎场景的,但在最显眼的位置,却挂着几幅风格格格不入的画作。
金框里锁着的,是圆明园焚毁前的写生,还有几幅明显的华夏古卷。
那是强盗的无声炫耀,百年前那场强盗行径的的战利品,被挂在墙上,狠狠地抽华夏人的脸。
陈晨双手插兜,目光只在墙上扫了一圈,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大厅中央,一张长达二十米的红木长桌铺着雪白的餐布。
两侧已经坐满了人,衣冠楚楚,非富即贵。
当陈晨和林雨晴出现时,原本轻柔的交谈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那种目光,不像是看客人,更像是马戏团的观众在审视两只刚被牵进来的猴子。
戏谑、高傲、排斥,不加掩饰。
“两位,这边请。”
一名穿着燕尾服的侍者走上前,语气虽然用着敬语,但下巴却抬得很高,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漠。
他并没有将两人引向长桌的中段,而是径直走向了长桌的最末端。
那里通常是给随从或者不受欢迎的远房亲戚坐的位置,靠近传菜口,既嘈杂,又与宴席疏离。
更过分的是,那里的两把椅子。
明显比其他的椅子矮了一截。
正常的餐椅椅背高耸,坐垫厚实。而这两把,看起来就像是儿童专用的矮凳。
一旦坐下,视线只能勉强与桌面齐平,如果想要进食,就必须像狗一样趴在桌子上。
“这……”林雨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手指死死捏着手中的文件夹,直恨得牙痒痒。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外交羞辱!
如果不坐,就是愤而离席,正中对方下怀,明天的头条就是“华夏代表缺乏风度,拒绝沟通”;如果坐了,那今晚他们就将彻底沦为笑柄,在谈判桌上再也抬不起头。
“请入座。”侍者站在那两把矮椅子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是按照贵国‘谦逊’的传统特意准备的。”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不少贵族举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等待着看这位东方美人的窘迫,或者那个布鞋青年的无能狂怒。
林雨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为了那件国宝,为了大局……
她纠结挣扎之际。
一只手突然横在了她面前。
“这就到了?我还以为你们这走廊没尽头呢。”
陈晨打了个哈欠,他看都没看那个侍者一眼,右腿看似随意地向后一勾。
“砰——!”
一声爆响。
那把精心准备的矮椅子,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角的雕花立柱上。
顿时零件四散崩裂,那实木椅腿更是断成了好几截。
正在演奏莫扎特小夜曲的弦乐四重奏戛然而止。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侍者的嘲讽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暴力破局!】
【姿态判定:暴力踢飞贵族座椅,无视社交礼仪。】
【嚣张判定:在敌方大本营公然毁坏财物,震慑全场。】
【奖励结算:力量属性+2,威慑力+5!】
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陈晨感觉自己的肌肉纤维似乎变得更加紧密。
他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嘟囔道:
“什么破烂玩意儿?怎么这么不经碰?这就是你们皇家家具的质量?碰瓷呢?”
“你……你……”侍者结结巴巴,指着陈晨说不出话来。
陈晨直接无视他,那双慵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长桌最前方,一个绣着金色皇家徽章的空位。
那个位置极其奢华,显然是为某个重要人物预留的。
众目睽睽之下,陈晨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他在那个空位前停下,单手抓起那把沉重的丝绒高背椅。
提起,转身。
“滋——滋——滋——!!”
实木椅腿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指甲刮黑板般尖锐刺耳的噪音。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所有贵族脸上。
那些衣冠楚楚的贵族们纷纷皱起眉头,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但在陈晨那股旁若无人的气场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第一时间站出来制止。
陈晨就这么一路拖着那把椅子,穿过大半个宴会厅,回到了长桌的末席。
“哐!”
椅子被重重地放下,震得桌上的银餐具乱跳。
陈晨一屁股坐了上去。
不仅坐了,他还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丝绒里,然后极其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将那双黑布鞋直接搁在了旁边另一把矮椅子上。
“愣着干嘛?”陈晨顺手从隔壁桌勾过一把正常椅子,对林雨晴招手,“坐。虽然没我这把舒服,凑合用。”
林雨晴:“……”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也可以?
“放肆!”
一声怒喝从长桌尽头炸响。
威廉伯爵手中的高脚杯几乎被捏碎,脸色阴沉得能滴水:“那是哈里王子的专属座位!这不仅仅是粗鲁,这是对皇室的宣战!”
周围的贵族们纷纷附和,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公开的指责。
“野蛮人!”
“毫无教养!”
“应该把他赶出去!”
面对千夫所指,陈晨掏了掏耳朵,对着手指吹了口气。
“哈里王子?”
陈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威廉伯爵,“既然是王子,那就更应该懂得大约翰帝国标榜的绅士风度吧?”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堆碎木头。
“拿这种残次品给y远道而来的客人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贵族礼仪?要是王子在场,看到你们这么给皇家丢人,估计得气得当场脑溢血。”
陈晨声音陡然拔高,正气凛然:
“我这是帮他尽地主之谊!等他来了,还得谢谢我帮他维护了皇家的脸面,省得传出去让人说约翰牛穷得连把像样点的椅子都买不起!”
一番话,连消带打。
不仅把“无礼”变成了“代行礼仪”,还顺带嘲讽了对方的穷酸和小家子气。
威廉伯爵张了张嘴,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
这怎么反驳?
他总不能承认,那矮椅子就是他故意安排的吧?
如果承认了,那就是承认皇家刻意羞辱宾客,这要是传出去,皇室的名声可就丢尽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点意思。”威廉伯爵强行咽下这口气,眼神阴鸷。
上面嘱咐过,今晚的重头戏还在后面,没必要在一把椅子上纠缠,坏了大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者退下,也算是默许了陈晨的行为。
“既然陈先生喜欢这把椅子,那就坐着吧。”威廉伯爵冷冷一笑,“希望这把椅子,你坐得稳。”
这话里有话。
然而,陈晨根本没接茬。
他突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
“那个谁,过来。”
刚才的侍者硬着头皮上前。
“这桌布,歪了。”
陈晨指着桌沿,一脸严肃,仿佛在谈论什么国际重大议题。
“这里比那边低了0.5厘米。”
全场哗然。
0.5厘米?你特么是用显微镜看世界的?
“先生,这是经过激光校准的……”侍者试图辩解。
“我说歪了,就是歪了。”
陈晨身体前倾,那股王牌飞行员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那个侍者。
“还是说,大约翰帝国的标准就是这么随意的?连条直线都铺不直,就像你们那扭曲的历史观一样?”
轰!
这句话一出,性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个人恩怨,现在直接上升到了国家形象的高度。
好一个上纲上线!
威廉伯爵手中的刀叉重重地磕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陈晨,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混蛋!
他不仅是个流氓,还是个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漏洞、把人恶心到死的流氓!
如果不换,就是承认大英帝国“标准随意”、“历史扭曲”。
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换!”
威廉伯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整个宴会厅顿时鸡飞狗跳。
衣冠楚楚的贵族们不得不端着盘子站起来,像群被赶出巢穴的难民,眼睁睁看着侍者们满头大汗地重铺桌布。
陈晨坐在那把抢来的王子专座上,稳如泰山。
他砖头对身旁目瞪口呆的林雨晴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他看着那一群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转头对旁边目瞪口呆的林雨晴眨了眨眼。
“看,这就是跟流氓打交道的方式。”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他们讲绅士风度,你就讲流氓逻辑;他们耍流氓,你就比他们更流氓。”
林雨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灯光下,他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侧脸,竟透着一股该死的有安全感。
她一直以为外交是唇枪舌剑、是据理力争、是优雅的博弈。
但今天,陈晨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有时候,一脚踹过去,确实比一百条抗议都管用。
“好了。”
随着新桌布铺好,威廉伯爵重新落座,眼中的杀意已经不加掩饰。
“陈先生对细节如此挑剔,想必鉴宝也是行家。”
他冷冷拍手。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只有惨白的聚光灯,打在长桌的最前方。
那里,一个推车被缓缓推了出来,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陈晨的双眼微微眯起。
“正菜,终于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