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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他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随后趴在老人的病床下。
“怎么回事？”
他怒吼了一声，马上开始指责道：“都是你们！”
“你们这家黑心医院，害死了我妈！”
“你这个黑心医生，必须给我们家属赔偿！”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难过，恶劣的语气让人有些不好受。
医闹几乎是每个医院都会出现的场景，但这种只要钱的倒是少见。
我挑了挑眉，看着警察道：“警察同志，我怀疑这位病人早就已经去世，他只是为了讹我！”
李进忠一听这话就嚷嚷起来，不断地重复道：“庸医，都是你害了我妈。”
围观的路人早就站满了整个病房门口，纷纷对在场的情况指指点点。
“怎么搞的哦？到底信谁啊？”
“这还用问吗？难道是儿子杀死了他妈吗？别开玩笑了好吧？”
“更何况你没听那个医生说吗？她早就已经知道病人死了，指不定就是她害死的。”
当然也有为我说话的人。
“谁知道呢？这个儿子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东西，母亲死了第一反应居然是要钱。”
“他不是日日夜夜都守在母亲床前吗？难道不知道他妈死了？”
警察一时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院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着李进忠，义正言辞道：“秦医生不是那样的人，请您不要无端造谣。”
“真相是什么样的，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
李进忠有恃无恐道：“好啊。”
我们一群人跟着警察去调取医院监控视频。
好巧不巧的是，这件病房的监控坏了。
最后的屏幕定格就是我走进房间，随后便是漆黑一片。
这正给了在场所有人遐想空间。
没有人能断定我就是凶手。
当然，也没有人可以说我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进忠情绪激烈，指着我控诉道：“我说了你就是凶手！”
“这个医院的监控，除了你，还有谁能碰到！”
“你们！”
“你们整个医院全是她的帮凶！”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警察好不容易稳住李进忠，温声安抚道：“这位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
“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警察的话似乎对李进忠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他神情癫狂，宛如一个疯子。
我看着他，慢慢陷入沉思。
上辈子我还没来得及把真相调查清楚，就被愤怒上头的李进忠残忍杀害。
事后他谎称因为母亲不幸去世，患上了精神病。
但实际上他活的比谁都好。
但为什么李进忠非要指认我呢？
他妈妈又是怎么去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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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的强硬手段下，李进忠恢复了理智。
警察同样严肃地看着我，询问道：“秦医生，请问您又是这么知道，病人家属已经过世的呢？”
为首的人半眯起眼睛，打量着我的表情。
我自然不可能将事实全盘托出，如果现在说出我是重生的，那我估计先会被抓进精神病院。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起这两天的细节。
“这几天，我每日照例查房，但他总是不让我进去。”
“他说他母亲精神不好，正在休息，让我不要去打扰。”
“刚开始我只是以为他有孝心，并没有过多猜想，但直到我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腐烂的味道。”
我轻笑了一声，望着警察。
“做我们这一行的，对这个气味很敏感。”
“再加上他一直胡搅蛮缠，自我闻到那个味道之后，便一直让我守着他母亲。”
“我一个医生，又不是护工，怎么可能每天围着一个病人？”
警察点了点头，似乎是了解了情况。
李进忠听到我说的话之后却勃然大怒，他猛然一拍桌子，大喊道：“你放屁！”
“我母亲昨天才去世！”
这句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块大石头。
警察扭头看向李进忠，表情严肃。
李进忠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说错话了，于是替自己找补道：“我是说我这两天一直在忙工作。”
“昨日来照顾母亲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一直将头埋在被子里，我还以为她已经睡下了。”
“如果我妈真的去世，那也应该昨天就已经去世了，你又怎么可能好几天都闻到腐烂的味道了呢？”
其实他说的没错，我说的话半真半假。
这几天感冒严重，我什么气味几乎都闻不到，更别说医院里每天气味交杂。
但李进忠，绝对和他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因为缺少关键性证据，警察一时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李进忠走之前挑衅地看了一眼我。
没有他打扰的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手术台上度过。
忙的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歇下来，院长居然找我谈话道：“小秦啊，你先回去休息两天吧。”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在赶我的意思，满头雾水道：“院长，为什么？”
他惊奇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拿出手机。
“小秦啊，不是我们要赶你。”
“医院现在的舆论压力太大了，李进忠已经把这件事发在了网上。”
“现在每天都有人给医院写举报短信，还有人在医院门口扔臭鸡蛋。”
“小秦啊，你总得为了医院考虑考虑啊。”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愤怒无比。
拿出手机，搜索了李进忠这个人。
没想到却发现他正在直播中。
点进直播间，就看见李进忠那张让我恶心到想吐的脸。
“没错，就是她害死了我母亲。”
“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里有时间和金钱和她斗？”
“关注我，我一定会母亲讨回一个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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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评论纷纷都是说他干得好！
还有不少人看他可怜，给他打赏。
李进忠表面只是说让大家支持他和无良医生抗衡到底的行为就好了。
他说他不想让母亲这样白白地死掉了，一定要为她查明事情的真相。
可每天直播是一场都不缺的，赚的盆满钵满。
我看着他难看的吃相轻笑了一声。
李进忠，我们走着瞧。
给医院带来了这么大的负面影响，为此我感到很抱歉，于是从医院辞职。
医院为了平息网民的怒气，将这一消息发在了互联网上。
没想到引来了更多人对我的群嘲。
他们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就盲目跟风。
我和上辈子一样，深陷网络暴力的漩涡之中。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我深吸一口气。
回到家中，父母拉着我左看看右看看。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从小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连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讲过。
爸爸看着我，关切道：“小远，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
上辈子这件事情一出，父母就急忙给我打电话询问情况。
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是那样的禽兽。
可我当时自身难保，和他们根本就没有过多交流。
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通电话。
我死后，父母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他们有心想为我证明。
但愤怒的网民在我死后，却还是不愿善罢甘休，将矛头对准了两位老人。
可怜我的父母，光明正大活了一辈子，老年时却遭受不住丧女之痛。
再加上网上的评论，让现实中的街坊邻居对他们指指点点。
于是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
想到这些，我的双目又忍不住充起血。
这笔账，我一定要和李进忠算！
我和父母完完整整讲述了这件事的经过。
听到我受到的遭遇，妈妈忍不住抓着我的手臂，流下几滴眼泪。
父亲猛然一拍桌子。
“真是岂有此理！”
父亲是个暴脾气，他一听到这些就忍不住想要去和李进忠拼命。
可是我不愿再看他们替我奔波。
于是思索了一下，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母亲听后心一惊。
“你是说，你怀疑这个李进忠把他妈妈杀死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母亲的疑问同样也是我的疑问。
李进忠的母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同村妇女，年轻时丈夫下地干活一个不留神摔在了几十米的坑里，当场就没了呼吸。
之后她一个人将李进忠和他哥哥拉扯长大，母子几人相依为命。
李进忠的哥哥游手好闲，整天没个正事，只能找了个保安的闲职，连自己都养不活。
于是赡养母亲的责任落到了李进忠头上。
李进忠高中就不读了，现在在工地上干活。
日子虽然不说有多富有，但还是能勉强度日的。
虽说少了一个母亲，他的压力也会少很多。
但谁又会狠下心来伤害自己的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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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父亲听完我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年轻时也是医生，处理过不少医闹事件。
突然灵光乍现，他询问我道：“你去查一下，这个病人有没有买保险。”
我突然茅塞顿开，连忙请了私家侦探。
果不其然，李进忠这样一个收入普通的人，却咬牙给他母亲买下了一份对他来说难以负担的保险。
李进忠的母亲不过是因为平时生活太过于节俭，舍不得扔掉没吃完的饭菜，这才导致了轻微的食物中毒。
这样的病症又这么会让她丢掉了姓名呢？
我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没良心的人。
李进忠这份保险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就算他这是为了让母亲的晚年生活更有保障，也绝不可能选择这样一份几乎是他半年工资的保险。
这下我几乎可以断定李进忠是为了骗取天价保险，才将自己的母亲杀害。
可是为什么要将这一切的矛头对准我呢？
我所工作的医院是当地最大的私人医院，当天的值班医生并不少。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进忠突然又发了一条微博。
名称很醒目：“无良医生害死我母亲，今晚八点我要让她血债血偿。”
我突然有点不寒而栗。
上辈子，刀刃插进我胸腔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更可悲的是，因为李进忠手法不专业，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我还有呼吸。
因此只能看着他不断将刀子插入我的胸腔，将我的心脏搅得稀巴烂。
这样残忍的手段，却被法律说成是精神病无罪释放。
这样残忍的手段，竟然被万人敬仰，说成是保护母亲的男子汉。
我双目猩红，紧紧地将双手攥住。
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明白李进忠说的今晚八点是什么意思。
他想效仿上辈子，对我实行残忍的虐杀。
那这一次，我奉陪到底。
我独自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
果然，八点一过，门外就响起激烈的敲门声。
我没有开灯，整个房子看起来黑漆漆的。
“秦远，别躲，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让你照顾我的母亲，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
黑夜中，李进忠的声音仿佛来索命的鬼魅。
门被他拍的叮当响，他喋喋不休地说着。
“都是你们这群无良的医生，你知不知道我母亲死的时候到底有多绝望？”
“我要杀了你！”
“我要你为我母亲偿命！”
我租的这个房子实在算不上很好，但好在离医院上班比较近。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毫无防患，才让李进忠这种卑鄙小人得逞。
他手拿匕首，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插进门里。
突然，门被破开，李进忠手持匕首猛然扑向坐在沙发上的我。
“都怪你！”
“我要你给我母亲偿命！”
下一秒，他的手猛然被人擒住。
“有人举报你杀害自己的母亲骗取天价保险。”
“李进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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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忠顿时傻了眼，手里的匕首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他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警察同志，凶手就在你们眼前，你们居然跑来抓一个被害者。”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门外突然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抬起头来，竟然和李进忠有七八分相似，正是李进忠的哥哥。
哥哥一看到他一巴掌就打在他脸上。
“你让我帮你把医院监控弄坏，还给了我一大笔钱。”
“我以为你是在哪里发财了，没想到你居然把母亲害死了！”
“李进忠，你还是人吗？”
哥哥的控诉让李进忠傻了眼，但他一会就冷笑起来。
“你以为你就是个什么好东西吗？”
“你管过妈一次吗？妈什么东西不是我买的，吃的用的那一样不是我花的钱？”
“你现在还有脸冲我指手画脚，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李进忠说的话让面前的人一下子歇了火。
他说的不错，李进忠的母亲就连进医院，他都一分钱没出。
而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给母亲讨回一个公道的。
而是。
哥哥看着李进忠，嘴角洋溢起一抹兴奋。
“妈的葬礼还没办，你必须得出钱。”
李进忠的哥哥，好巧不巧就是医院里的保安。
他配合李进忠，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
上辈子李进忠给哥哥分了不少钱，这才堵住了他的嘴，没有让事情的真相暴露出来。
可这一辈子，所有事情都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发生。
保险的钱迟迟没有批下来，而自己的计划也已经被哥哥全全知晓，于是三天两头地来找他要钱。
于是李进忠只能铤而走险，他想要早点解决掉我，避免有一天事情的真相暴露出来。
可是没想到，我居然先他一步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经过。
李进忠的神色变得扭曲，他被警察押着，癫狂地笑道：“是，我亲手把妈捂死了又怎么样？”
“你知道我的生活有都不好过吗？我每次辛辛苦苦就挣那几个钱。”
“前几天，我们工地上有人被砸死之后，保险赔了我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从那天起我就有了这个想法，一个老不死的而已，还不如早点没了给我换点钱回来。”
“我本来马上就要拿到钱了。”
“都怪你！”
李进忠扭头看向我，一副怨恨的申请。
“都是你！”
“你一个女的，凭什么父母那么宠爱你？”
“凭什么你这辈子就能活的衣食无忧？”
“我们同样都是人，凭什么我就在社会的最底层？”
“而你，可以当一个医生受人尊敬？”
我恍然大悟。
我从小就很挑剔，父母怕我营养不良，在我上班之后，还是坚持不辞辛苦每天来给我送饭。
李进忠进医院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听到我母亲抱怨说：“这什么工作啊，每天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如果觉得压力太大了就辞职啊，爸妈养你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在知道我是他母亲的主治医师之后，就起了歪心思。
凭什么我可以活得这么好，而他就要辛辛苦苦地挣那几个钱。
于是他决定骗保的同时，也毁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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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一切之后身体忍不住颤抖，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还是人吗？”
“那可是你妈啊，从小照顾你到大的人！”
李进忠朝着我露出一个笑，继续喋喋不休道：“那又怎么样呢？”
“凭什么她没有给我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
“凭什么你们就能活的光鲜亮丽？”
“凭什么你们就能住在高楼大厦里，而我只能随处栖息？”
纵使这样的控诉让人心疼，但这也不是我造成的。
我看着李进忠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带着癫狂的笑，随后将刀子活生生地捅到了我的胸腔。
心脏被翻来覆去地搅动的痛我现在都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
我忍不住一脚踹了上他的膝盖。
“李进忠，你这个混蛋！”
李进忠突然仰天长笑道：“是啊，我混蛋。”
“你们永远也不知道，我妈被我活生生用被子捂死的时候有多绝望。”
“我的手都在颤抖，但我却后面没有一点害怕。”
“只要她死了，那所有的钱都是我的了。”
“她是我的妈，她不就该为我付出这一切吗？”
纵使我早就有准备，听到这段话还是被恶心到了。
这种人渣，和他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用。
警察听完这些再也忍不住，便要将李进忠带回警局。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这辈子马上就要完了。
于是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秦医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我都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我只是为了讨生活，我也不想杀死我的母亲的啊。”
“你什么伤害都没受到，秦医生，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不得不再一次感叹李进忠的无知。
从来都不是我不放过他，而是法律不会放过他。
“李进忠，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你将你母亲亲手害死的时候。”
“你吃着我，吃着你母亲的人血馒头的时候。”
“你在网上无端造谣，辱骂我的时候。”
“那就应该要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李进忠进去之后，我将事实的真相连同录音一起发在了互联网上，为自己证明清白。
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见到我的澄清，很多人跟着来凑热闹。
李进忠的话毫无差别地将每一个人都恶心了一遍。
“什么人啊，再穷就可以杀母骗保吗？这种人简直就是没良心，现在也是活该。”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受害者帮他说过话，没想到他才是罪魁祸首，真的好恶心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要不是医生勇于反抗，或许现在她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一生就被毁了，人的嫉妒心简直太可怕了。”
舆论的风向马上扭转，很多人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纷纷在医院公众号下留言，请求医院将我复职。
本来我在医院口碑就很好，为人勤勤恳恳，踏实能干。
医院顺理成章地将我重新聘请了回去。
李进忠因为故意杀人罪，对社会影响恶劣，被判处了死刑。
他哥哥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包庇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余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李进忠死的那日我没有去看，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一次，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洗清自己的冤屈。
那我也不应该一直被这件事情困住。
繁忙的工作让我很快忘记李进忠这个人。
偶尔回想起来，也会觉得那已经过去很远了。
我正活在自己的新生活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