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都是你给的少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3:54:31

第12章 都是你给的少

“好大胆子!”朱元璋怒喝一声。

说他糊涂,他忍了。

此刻,竟然还敢帮那些奸诈的商人说话。

他脸色沉了下来。

“商贩?”他冷哼一声,带着刺骨的凉意,“咱跟这帮子奸商,早就没话说了!”

那个时候,刚拿下应天,脚跟还没站稳的时候。

军中缺粮,他亲自去找粮商买米。

那粮商说得天花乱坠,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上好的江南新米。

结果呢?

拉回去一看,底下掺的全是陈年霉米,沙子石子硌牙!

后来国库吃紧,要采买军需布匹。

又是那帮奸商,以次充好,把朽烂的麻布当好棉布卖,拿回去一浸水就烂。

多少兵士的冬衣没着落,生生冻坏了手脚。

“这些人的良心早就喂了狗,眼中只有钱。”

朱元璋的声音越说越冷,“和他们讲仁义道德?他们跟你耍心眼玩花样!”

“咱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蠹虫!”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马煜:“怎么,你马煜,是要替这帮奸商说话?!”

看见朱元璋再次提起此事,宋濂眼泪都被吓得憋了回去。

其余官员更是急忙闭嘴。

马煜却丝毫不乱。

理论上来说,宋先生作为宋濂的儿子,也是一个文人,却要偷卖字画,的确是一种侮辱。

可归其原因呢?

马煜感慨一声:“陛下,您讲经历,那臣也要讲一讲昨日的经历。”

说到此处,马煜将昨日的见闻,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提到山居先生,马煜语气加重:“当时那位公子,特别慌张。”

“如你们所言,山居先生的小篆在大明也是数一数二的,至少一幅字画也要好几百两。”

“可我看见的,山居先生本人,却只拿到了微薄的二十两。”

马煜话锋一转。

“陛下可知,山居先生卖画时何等模样?”

他声音清晰,“衣衫陈旧,满面窘迫,抱着画轴不敢抬头。”

“轩竹楼小厮说画好但人不名,只给二十两。”

“他接过银子,塞过画,掉头就跑,生怕被人认出,这是太子少师宋濂的儿子,竟沦落到卖画度日!”

宋濂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嘴唇颤抖。

朱元璋沉默片刻,先骂:“奸商!”

目光随即钉在宋濂脸上,语气加重:“他也是个蠢货!”

“读书人的骨头呢?”

“为二十两银子就把自己卖了,丢尽脸面!”

宋濂浑身一颤,头死死低下,老泪滚落,滴在笏板上。

“陛下!”马煜语气加重:“臣当时问了那小厮,小厮说那位公子,正是宋濂宋大人的公子!”

宋濂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众人看向宋濂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马煜见状,皱眉道:“宋大人,你何错之有?”

“是错在从不贪腐,还是错在接济学生和落魄故旧?”

“你们只是房顶不漏雨,孩子有肉吃, 也有错吗?”

此刻,朱元璋脸上阴沉得可怕,却没有接话。

“宋大人自己清贫一生,无钱无势不说,还要连累自己的孩子去丢人。”

“可陛下您知道吗?就在同一个地方,一个专门卖字画的先生,一幅字画,可以卖三百两。”

“而一位商人,甚至出价千年银子,去买几个字。”

朱元璋听到这件事情,双手撑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脸色尤为难看。

他眼中再一次流露出对那些商人的痛恨。

甚至避重就轻,来上一句:“这就是该死的商人。”

“陛下为何这般说?”

马煜丝毫不惧:“商人的确是地位低下,但是生活质量远不是我们能够比拟的。”

“我也认真的问了那位商人,为何要千金购字。”

“陛下,您猜猜,他是怎么说的?”

朱元璋冷笑:“朕如何会理解那种人的想法。”

朱元璋言语之间全是嫌弃。

马煜将一切尽收眼底,不急不躁继续劝说:“是啊,臣也不能理解,毕竟对方只是说,不喜欢字画,仅仅只是觉得好玩。”

“一句好玩,豪掷千金。”

“可我们宋大人,哪怕十两银子,也要精打细算吧!”

宋濂羞愧地低头。

声音悲凉:“陛下,老臣回家定会严加管教那逆子。”

“可......可......”宋濂实在是难以开口,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小孙子,已经周岁了。”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只是想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多个肉菜,热闹一下。”

堂堂二品官员,愿望却如此卑微。

别说那些同样清廉的官员,就连朱元璋,也不由动容。

声音略带着一丝迟疑:“每月的俸禄,当真令你们如何艰难?”

朝中大部分官员,自是不敢开口。

纷纷低垂着脑袋。

可依旧还是有那么多刚正不阿的大人,眼中同样有着难处。

可惜,皇威浩荡,又有几个人像马煜这样,有马皇后保着呢?

而真正能被马皇后护着的人,谁又会像马煜一样,敢对皇上如此言语?

大殿上的沉默震耳欲聋。

无人发言,对朱元璋来说,这就是特例。

马煜上前一步, 叹息道:“陛下,您的出发点固然是好的。”

“可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法是好的,落在政策上,就真的很好。”

“就拿臣来说,皇后娘娘恩典,给了臣那么大的府衙。可昨日臣才知道,就臣的俸禄,甚至还不能够维持府中正常开销。”

“先不说日常的维系,食材的采购,就连府中上下的月钱也十分勉强。”

想到昨日逛了一圈,兜里面的二十两银子,马煜就感慨啊。

垂头丧气地说:“若不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赏赐给臣的东西,臣怕是过得比宋大人还要惨。”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

心里面明了了,敢情你小子,在这儿等待着自己。

好好好。

和朕叫穷是吧!

朱元璋视线从马煜身上掠过,朝着下面其余大臣看去。

这大殿之上,可不是只有你马煜和宋濂才清廉。

奉天殿。

人人自危。

朱元璋的目光,实在是太锐利了。

特别是看见,大殿上还有许多臣子,流露出和宋濂几乎相同的表情。

朱元璋心里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朱元璋目光扫过,先问刘伯温:“你京城那处新宅,还空着?”

刘伯温躬身:“臣俸禄微薄,无力添置家具仆役,只能空置。”

朱元璋没说话,又看向徐达。

徐达立刻出列,大倒苦水:“陛下,臣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

“一大家子人,那点俸禄够干什么?”

“不瞒您说,前阵子实在没法子,臣把您早年赏的一柄玉如意都当换了钱,才撑过两个月。”

他叹气:“也就是仗着以前攒下的老底,拆东墙补西墙。不然早垮了。”

马煜见状。

直到时机已到,再度开口:“陛下,徐公那也是开国元勋,他的子嗣都是亲王,公主之辈。”

“就算偶尔有手头紧的时候,那也不过是暂时的。”

提到这个,马煜的目光,又落在宋濂身上。

“可大明能有多少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呢?”

“对于普通的官员,甚至地方官员来说,他们该如何过活?”

“微薄的俸禄下,他们的子女,又该如何?”

朱元璋刚要反驳。

马煜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接着说:“就如宋大人的公子。”

“山居先生的才能如何,想必已无需我过多评价。”

“可为何,还是如此?”

“他不入朝为官,是因为没有才华吗?还不是因为,家中实在无法筹集到更多的银两,让宋公子安心科考吧!”

“读书人都因穷困拦在了为国效忠的门外了。”

宋濂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臣实在是没法子了!”

他声音嘶哑:“那点俸禄,养家糊口已是勉强。”

“可犬子要科举,笔墨、拜师......哪样不要钱?”

“他苦读数年,却因凑不出资费,科考一推再推......一年,又一年!”

宋濂以头触地:“臣卖的不是画,是犬子的前程,是这张老脸啊!”

“臣有罪......可臣......真的无路可走了......”

朱元璋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今日马煜说的事情,朱元璋不会不知道。

通过锦衣卫,只要他想了解,就能知道任何事情。

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系列的原因,竟是因为自己给得太少?

朱元璋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朕累了,退朝!”

简单的五个字,却在每个人心里面翻起了千层浪。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朱元璋一言不发离开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