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傅予临堵在门口给我送花。
“兮然,昨天的事,我替绵绵给你道歉,她当时情绪完全崩溃了,真的不是故意要搅局,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只是看着他:“她自己没有嘴吗?”
傅予临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她现在怀孕,不适合受刺激。”
“兮然,你理解一下。”
“理解?”我重复这个词,觉得有些荒谬,
“傅予临,从你在婚礼上抛下我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别再来找我了......”
他低下头,
“昨天......是我对不起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等这阵子过去了,我们把婚礼补上,好不好?一定办得比之前更好。”
“补办?”我几乎要笑出来:“你觉得婚礼是你随时就能补办的事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
“兮然,我知道你委屈,可她现在还怀着孩子,马上就要生了,我们就不能......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吗?”
听着他无耻的言论,我连反驳的力气都耗尽了。
我接过花,随手搁在玄关的柜子上。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她现在离不开人。”
傅予临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你放心,等她生了,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他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向电梯,步伐甚至带着一丝轻快。
门关上,我毫不犹豫地将整束花塞进了垃圾桶。
然后去上班。
妇产科的陈主任来找我。
“小江,蒋绵绵的情况需要紧急会诊,她之前私生活混乱,现在孕晚期出现严重的耐药性盆腔感染,要立刻进行剖宫产终止妊娠。”
我放下手中的病历:“陈主任,我不想接这个病人。”
“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情况紧急,母子两条命。”
“技术上,你最让我放心。”
陈主任是我的恩师,我无法拒绝。
推开蒋绵绵病房的门,里面的空气比走廊更沉闷。
蒋绵绵躺在床上,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我翻着冰冷的病历本,给出建议。
“感染范围远超预期,已经入血,是菌血症。目前唯一的选择是立刻剖宫产终止妊娠,同时清创控制感染源。手术本身风险极高。”
傅予临下颌线绷紧,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风险有多高?”
“百分之四十的死亡率。”
傅予临的脸瞬间白了。
蒋绵绵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第一次露出这么慌张的表情。
“这不可能......不可能......”
傅予临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慰,然后抬头命令我:“江兮然,这台手术你来做,而且必须成功!”
我合上病例。
“傅予临,我是医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风险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要不要做手术自己考虑。”
“我不管!”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偏执;“绵绵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得保住!你不行,就去找顶尖的专家!钱不是问题!”
病房里原本就安静,他这一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沉默着。
忽然,蒋绵绵艰难的托着圆鼓鼓的大肚子,膝盖一弯,重重朝我跪了下来。
“江医生,我知道搅黄了你们的婚礼,你很恨我。你要怪就怪我,可不能不救我的孩子啊......”
她的话像把钝刀,扒开我最难堪的伤疤,晾在所有人面前。
这一跪彻底打破平静,走廊上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
“原来她就是之前婚礼上,被那个教授未婚夫丢下的女医生?”
“啧啧,这事儿可太狗血了......一边是毁了自己婚礼的人,一边是要救的孩子,你们说,这医生会不会借着手术公报私仇啊?”
傅予临的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钉在我脸上,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江兮然,你孩子的命要是有半点闪失,我绝不放过你。”
心口那点余温,顷刻凉透。
我的视线掠过他,又落在蒋绵绵哀戚的脸上,终于点了点头。
“好,这台手术,我做。”
“但是,你们必须签署免责协议,同时,手术风险等级需要上调,全院相关科室都要接到预警,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傅予临怔住了。
蒋绵绵也呆呆地看着我。
“你这是?”傅予临问。
“我要让全院都知道,这台手术的每一分风险,是你傅予临,坚持要求我主刀强加上来的。如果手术出现什么意外,你无法追究我的责任。”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
傅予临的指节捏得发白。
望着我,眼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沉得可怕:“江兮然,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我把手术单递给他:“如果想好了,就签字吧。”
说完,我便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病房。
走廊的光线落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一步步往前走,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藏在口袋里的手还在抖,怎么都握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