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去开门,身后表姐的动静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死死黏在我背上。
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会儿肯定又紧张又窃喜。
紧张林以祖真把不能生的事说出来,我若真不介意,她重生后避开“绝户”坑、转头炫耀黄振帮能生的算盘就空了。
窃喜我要是退婚,她既能看我骑虎难下的笑话,还能暗戳戳标榜自己选对了人,把“能生养”的优越感焊在脸上。
她和我一样带着前世记忆,清楚林以祖的隐疾,更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份“缺陷”,早把黄振帮能生当成了最大的资本。
门一拉开,林以祖就站在门口。
果然跟前世记忆里一样,长得是真周正,剑眉星目,穿一件洗得笔挺的蓝色工装,比厂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秀气多了,难怪上一世表姐第一眼就看上他。
林以祖是来找王大妈的。
他在外面和王大妈聊了几句后,知道要和他处对象的是我,便走到我跟前来问:“芝诺同志,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妈一看他这模样,赶紧招呼:“小祖啊,有什么进来聊,外面冷。”
林以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进来,眼神扫了一眼屋里的表姐,继而落在我身上。
表姐故意清了清嗓子,假惺惺地说:“林同志,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啥急事?”
她这话问得刻意,明着是打招呼,实则是提醒林以祖,这儿还有外人,想让他把话咽回去。
我心里门儿清,她就是怕林以祖当众说破隐疾,万一我不介意、这门亲事真成了,她就没法再拿着“黄振帮能生”的由头贬低我、炫耀自己了。
前世她嫁林以祖后,因不能生被人戳脊梁骨,重生后便把“能生养”当成了头等大事,打心底里鄙夷林以祖,觉得我选他就是自甘堕落。
林以祖果然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妈看出不对劲,拉着我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问:“诺诺,这孩子咋回事?是不是有啥难处?”
我装作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啊妈,可能是有话想单独跟我说吧。”
说完,我看向表姐,语气平淡:“表姐,要不你先跟姨回去吧,以祖同志好像有私事要跟我们说。”
表姐脸色一沉,显然不想走,但又找不到理由留下,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给林以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是让他别乱说话。
林以祖没接她的眼神,全程盯着自己的鞋尖。
等表姐和姨走了,屋里就剩我、我妈和林以祖三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我妈给林以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小祖,有话慢慢说,别着急。”
林以祖双手捧着杯子,指尖都在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看向我妈:“阿姨,对不起,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和芝诺同志坦白一件事。”
我妈心里大概也有了点预感,脸色微变,却还是强装镇定:“你说,阿姨听着。”
林以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依旧很低,却字字清晰:“我……我身体有毛病,之前去市医院查过了,医生说……说我是先天性的,没法生养孩子。”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煤炉烧火的声音。
我妈手里的茶壶“当啷”一声磕在桌沿上,脸上的关切瞬间变成惊愕,紧接着就是满脸的惋惜,看着林以祖,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这怎么会这样?你爸妈知道吗?”
“我爸妈知道,”林以祖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本来不让我跟你们说,想先把婚事定下来,可我不能害芝诺同志。她那么好,不能一辈子没个孩子,被人戳脊梁骨。”
他说着,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歉意:“芝诺同志,对不起,是我耽误你了。这门亲事,你要是不想同意,我完全理解,我会跟我爸妈说,不怪你。”
我看着他这副自责又懦弱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这份懦弱,婚后两年才敢坦白,害得表姐在家属院丢尽了脸。
这一世倒是有骨气,居然主动上门说清楚。
可他哪里知道,他眼里的“缺陷”,在我这儿根本就是天大的优点。
不用生娃,不用围着孩子转,能安安稳稳享受林家的富贵,这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我妈还在惋惜,拉着林以祖的手劝:“孩子,这也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了。只是这事儿……”
她话没说完,就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是想让我拿主意。
周围的空气里都透着尴尬,林以祖低着头,等着我的拒绝,甚至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
我没犹豫,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凉,被我拽住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错愕,像是不敢相信我会有这样的动作。
我看着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声音清脆,故意放大了音量,确保隔壁或者路过的人能听见:“不能生是吧?”
林以祖愣愣地点头,眼神里全是茫然,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太好了!”我一拍手,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这婚我结定了!”
这话一出,林以祖和我妈都懵了。
林以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怪物:“芝诺同志,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没法给你生孩子,你以后会被人说闲话的。”
我妈也反应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急声道:“诺诺,你疯了?这事儿可不能赌气!一辈子没孩子,那得多难?”
我反手握住我妈的手,语气认真:“妈,我没赌气,我是真心想嫁给他。不能生孩子怎么了?我本来就不想那么早被孩子绑住,再说,日子是自己过的,管别人说什么闲话。”
我故意这么说,既表明了态度,又能顺着林以祖的愧疚心,让他以后更对我好。
林以祖还是不敢相信,喃喃道:“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他,笑得更甜了,“以祖,我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我就觉得你人好,踏实,而且你爸妈都是好人,家境也不错,跟你过日子,我放心。”
这话说到了林以祖的心坎里,他眼里的愧疚渐渐变成了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嘴唇动了动:“芝诺同志,你……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我果断摇头,“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好,咱们俩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为了生孩子费心,也不用应付那些催生的闲话。”
我妈还想劝我,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我坚定的样子,又看看林以祖,重重地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我已经铁了心,再劝也没用。
林以祖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握着我的手,声音都在抖:“芝诺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抽回手:“你别这么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林以祖又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跟我妈聊了几句家常,说回去就跟他爸妈说这事儿,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送走林以祖,我妈还在念叨:“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就算不想生孩子,也不能这么草率啊,他这情况,以后家属院的闲话肯定少不了。”
我抱着我妈的胳膊,撒了个娇:“妈,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那些闲话算什么,日子过得好才是真的。您想想,林家条件那么好,公婆都有退休金,还有房子车子,我嫁过去根本不用愁生计,比跟着黄振帮吃苦强多了。”
我妈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就行。”
我怎么会后悔?
这可是我盼都盼不来的好日子。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表姐。
她脸上装作关切的样子,一进门就问:“芝诺,林以祖刚才来干啥了?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我心里冷笑,她倒是来得快,肯定是没走远,想打听消息。
我故意装作失落的样子,低下头,叹了口气:“也没啥,他就是来跟我坦白,说他没法生养孩子。”
表姐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得意,那得意里藏着重生者的优越感,却又装作惋惜的样子,拉着我的手:“哎呀,这可怎么办啊?芝诺,你可别犯傻!男人不能生,那就是断了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想想,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图个儿女绕膝?跟个不能生的人过,再有钱也是空壳子。要不这婚别定了,我再帮你问问别的人家,总比找个断后的强。”
她刻意加重“断了根”“断后的”,字字都在贬低林以祖,暗衬自己选的黄振帮能生养。
她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想撺掇我退婚,还不忘借机踩林以祖一脚。
毕竟林家条件摆在那儿,可在她这个重生者眼里,“不能生”就是致命缺陷,再富贵也抵不过“能传宗接代”。
她不甘心我明知真相还选林以祖,更想早点把“黄振帮能生”的优势摆出来,让我后悔。
我抬起头,故意露出一脸坚定:“不用了表姐,我已经答应他了,这婚我结定了。”
表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芝诺,你是真疯了?他不能生啊!你嫁过去,不仅要被人叫‘绝户’,还要守着个断后的男人过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再说,男人不能生,指不定还有别的隐疾,你就不怕以后遭罪?”
她越说越直白,全然是重生者知晓“真相”后的居高临下,把对林以祖的厌恶都写在了脸上。
“笑就笑呗,”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日子是我自己过的,跟别人没关系。我觉得这样挺好,不用生孩子,也不用操那么多心。”
表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鄙夷,大概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跳火坑。
她还想劝我,我直接打断她:“表姐,我意已决,你就别劝了。倒是你,跟黄振帮好好处,以后生个大胖小子,也让我沾沾喜气。”
这话精准戳中了表姐的心思,她脸上的不悦瞬间消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炫耀和讽刺:“那是自然!振帮身体结实,以后肯定能给我生好几个大胖小子,咱们黄家的根就能传下去了。哪像有些人,选个不能生的,这辈子都没机会体会当妈的滋味,到最后连个送终的都没有,再风光也是一场空。”
她刻意把“身体结实”“传根”挂在嘴边,就是要贬低我和林以祖,凸显自己的“正确选择”。
她顿了顿,又假惺惺地说:“不过芝诺,你要是以后后悔了,随时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表姐关心,我不会后悔的。”我笑着回答,心里却在想,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后悔的人肯定是你。
表姐又坐了一会儿,见劝不动我,也没再多说,悻悻地走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轻快,大概是觉得我彻底没救了,以后她就能靠着黄振帮和孩子,过得比我好。
我关上门,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姿宁,你就得意吧。
你以为靠着前世记忆避开林以祖、抓住黄振帮能生的优势,就赢了全局?
你根本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打心底里看不起林以祖不能生,却忘了林家的富贵安稳,能让你免去多少柴米油盐的苦。
而你现在,将来要面对的,是黄振帮没日没夜的加班,是养不完的孩子,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公婆的刁难,还有永远不够花的钱。
这些苦,上一世我尝够了,这一世,该轮到你了。
没过多久,林以祖就跟他爸妈说了我们的事。
林厂长和林阿姨都特别高兴,第二天一早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拜访,态度特别客气,一个劲地感谢我不嫌弃他们儿子。
林阿姨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芝诺啊,真是委屈你了。以后你就当我是亲妈,家里的事你说了算,我们老两口绝对不催生,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心里暖暖的,连忙说:“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不委屈,能嫁给以祖,我很知足。”
两家人很快就把婚事定了下来,就定在一个月后。
林家用度大方,彩礼给得足,还说要给我们准备一套宽敞的房子当婚房,家具家电都按最好的置备。
消息传到家属院,瞬间炸开了锅。
之前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都懵了。
没人想到,我居然真的愿意嫁给一个不能生的男人,更没人想到,林家居然这么看重我。
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图林家的钱,还有人说我是想不开。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马上就要过上我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了。
而表姐张姿宁,看着林家为我筹备婚事的排场,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每次在院子里碰到我,都阴阳怪气的,嘴里嘟囔着“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断后”“找个不能生的,纯属自讨苦吃”,字字都在贬低林以祖,暗讽我图钱不顾后。
她仗着自己是重生者,认定我迟早会为“不能生”后悔,总想着用“黄振帮能生”的事恶心我。
我才懒得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