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屋里“养伤”了三天。
这三天里,姜婉柔每天都会来看我,每次都带着不同的补汤。
“姐姐,这是人参乌鸡汤,最补气血了。”
“姐姐,这是燕窝粥,母亲特意让我送来的。”
她每次来都温声细语,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任谁看了都会夸一句姐妹情深。
我每次都乖乖喝下,然后拉着她的手掉几滴眼泪:“妹妹待我真好……这几日辛苦你了,还要替我打理家里的事。”
她总会摇头:“不辛苦的,姐姐养好身子最重要。”
但我知道,她心里急。
因为三皇子李昭一直没来看我。
按理说,我“舍命救他”,他就算不亲自来,也该派人多问候几次。可除了第一天送了些补品,后面就再没动静了。
倒是姜婉柔,每次来都会“不经意”地提起:“三殿下今日在宫里陪皇上用膳呢……”
“听说三殿下前几日得了一匹西域宝马,正在驯服……”
她是在提醒我,也提醒她自己——李昭没把我放在心上。
第四天早上,我娘来看我时,我终于开口:“娘,我想出去走走。”
“你伤还没好全呢。”我娘皱眉。
“就在院子里走走,躺得浑身都疼了。”我撒娇。
我娘叹了口气,让丫鬟扶我起来。
我特意选了件素白的衣裳,衬得脸色更苍白,又在唇上擦了淡粉,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
丫鬟扶着我慢慢走到花园时,果然看见了姜婉柔。
她正坐在亭子里绣花,身边站着两个丫鬟,有说有笑的。
看见我,她立刻放下绣绷站起来:“姐姐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走过去,看了眼石桌上的绣绷,“妹妹在绣什么?”
“是鸳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绣着玩的。”
那绣工确实不错,鸳鸯栩栩如生。上一世她也是这样,绣了一对又一对的鸳鸯,最后绣进了李昭的心里。
“妹妹手真巧。”我坐下,示意丫鬟也退下。
亭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姜婉柔给我倒了杯茶:“姐姐今日气色好些了。”
“是吗?”我摸摸脸,“还是觉得没力气。对了,这几日家里可有什么事?我病着,什么都帮不上忙。”
“没什么大事。”她顿了顿,又说,“就是前日,三殿下府上来人,说下个月宫里有赏花宴,让咱们府上的小姐都去。”
我抬眼:“我也去?”
“自然是要去的。”她笑得很温柔,“姐姐是三殿下的救命恩人,怎么能不去呢?”
这话听着像恭维,实际是在扎我的心——只是“救命恩人”,不是未婚妻。
上一世我没去成那场赏花宴,因为那时候我还躺在边境的土炕上发高烧。后来听说,姜婉柔在那场宴上弹了一曲《凤求凰》,得了皇后的夸赞。
从那以后,她和李昭的事,就算过了明路。
“姐姐?”姜婉柔叫我。
我回过神,笑了笑:“那得好好准备才是。妹妹打算穿什么去?”
“还没想好呢。”她抿唇,“母亲说把她那套水蓝云锦的裙子给我,可我觉得太招摇了……”
我娘的水蓝云锦裙,是外祖母留下的,上一世也给了她。
“妹妹穿着肯定好看。”我说,“我就不去了,身子还没好利索,去了也是扫兴。”
“那怎么行!”她立刻说,“姐姐必须去,不然三殿下该多失望。”
看她急的。
怕我不去,她就没机会在我面前表演了?
我正要说话,花园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厮跑过来:“大小姐,二小姐,三殿下来了,正在前厅和老爷说话呢。”
姜婉柔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也站起来:“那我得回去换身衣裳,这样子可见不了人。”
“姐姐不用这么麻烦……”她嘴上这么说,自己却低头整了整裙摆。
我笑了笑,让丫鬟扶我回房。
我没换衣裳,还是那身素白,只重新梳了梳头发,点了些口脂,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些。
然后我去了前厅。
到门口时,听见里面李昭的声音:“……姜大人放心,姜小姐的恩情,我绝不会忘。”
我爹的声音:“殿下言重了,小女不过是尽了本分。”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厅里坐着三个人:我爹,李昭,还有姜婉柔。
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裙子,头发也重新梳过,戴上了那支珍珠钗。见我进来,她立刻起身:“姐姐来了。”
我低着头走过去,给李昭行礼:“见过三殿下。”
“快起来。”李昭伸手虚扶了一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还是那双眼睛,深邃,清冷,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疏离。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样的眼神迷惑,以为他只是天生冷情,其实心里有我。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冷情,只是对我没情。
“姜小姐身子可好些了?”他问。
“好多了,谢殿下关心。”我轻声说,故意咳了两声。
姜婉柔立刻递过来一杯茶:“姐姐喝口茶润润。”
我接过,又看向李昭:“那日……让殿下受惊了。”
李昭摆摆手:“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受伤。”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诚恳。
要不是我经历过上一世,差点就信了。
“这是臣女应该做的。”我垂下眼,“只是……臣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那日的事,还请殿下不要再提了。”我抬眼看他,眼神恳切,“臣女受伤是小,若是传出去,对殿下的名声不好。万一有人说殿下连累弱女子……”
我恰到好处地停住。
李昭果然愣了愣。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上一世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玉佩去找他,想让他记住我的好。结果他只觉得我挟恩图报。
现在我不求了,我只要他“名声”。
“姜小姐多虑了。”他说,“本殿自会处理。”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似的,又咳了两声。
姜婉柔插话:“姐姐还是少说些话吧,大夫说了要静养。”
“妹妹说得对。”我虚弱地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我起身要走,李昭突然开口:“下个月的赏花宴,姜小姐能去吗?”
我回头:“臣女这样子……”
“一定要去。”他看着我,“本殿还想当面谢你。”
姜婉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垂下眼:“那……臣女尽量。”
走出前厅时,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视线。
一道是李昭的,带着探究。
一道是姜婉柔的,带着冷意。
回到房里,丫鬟关上门,小声说:“大小姐,您刚才看见二小姐的脸色了吗?”
“怎么了?”
“您说不想去赏花宴的时候,她明明挺高兴的。可三殿下一说让您去,她脸都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