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切割成整齐划一却又内容贫乏的段落。
早晨八点,保险公司会议室。
九点半,空荡荡的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录入枯燥的保单数据。
十一点不到,起身离开,对徐主任低声说一句“我先走了”;徐主任从老花镜后投来理解的一瞥,点点头。
然后,是长达数小时的空茫。
他不再去网吧,那里浑浊的空气和喧嚣让他更觉疏离。更多时候,他回家,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的书换了,不再是《淮南子》或《易经》,而是几本纸张粗糙、印刷模糊的紫微斗数入门和星盘排算教程。
这是在“深港老陈”事件后,他下意识做的调整。八字过于直接,牵涉具体的五行生克与命运论断,容易触碰红线,也似乎更容易触发他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的“碎片感知”。紫微斗数似乎更“系统”一些,星曜、宫位、四化,像一套复杂的象征符号体系,解读起来更有回旋余地,更像是在分析一种“性格与运势倾向模型”。
他开始笨拙地学习安星诀,在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十二宫命盘,填入那些拗口的星曜名称:紫微、天机、太阳、武曲、天同、廉贞……天府、太阴、贪狼、巨门、天相、天梁、七杀、破军。还有那些辅星:左辅、右弼、文昌、文曲、天魁、天钺、地劫、地空……密密麻麻,仿佛一片缩微的星空。他觉得这比干枯的干支有趣些,至少,那些星曜的名字和故事,带着更多的想象空间。
晚上八点,直播照旧。他不再尝试那些热情话术,开场白固定成一句简单的:“晚上好,我是张阳,‘功德兑换处’。” 然后,通常从讲解一个星曜或一个宫位的基本含义开始。他的讲解依旧算不上生动,甚至有些照本宣科,但比起最初的完全无措,多了几分沉静和专注。背景音乐永远是那几首舒缓的纯音乐,循环播放。
直播间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浅水。日常在线人数在三十到五十之间摇摆,进来的人大多默默听一会儿,又默默离开。偶尔有零星弹幕提问,也多是“天同星是不是代表懒惰?”、“我的夫妻宫有破军怎么办?”这类基础问题。张阳依据书本知识,谨慎作答,绝不深入具体个人运势。那些模糊的“碎片感知”偶尔也会闪现,但强度远不如面对“江边独钓叟”和“深港老陈”时明显,更像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提问者当下情绪(如烦躁、期待、迷茫)的模糊感觉。
收益,是这潭死水最真实的刻度。每天下播后,他看着后台那可怜的数字:十几块,二十几块,最多的一天,因为有两个观众先后送了个“啤酒”和“荧光棒”车队,达到了五十三块。平台扣除一半,到他手里不足三十。日复一日。
阿哲运营的消息变得稀少,偶尔发来一个平台活动链接,或者一句不痛不痒的“加油”。张阳知道,在自己这个毫无起色、更无“商业价值”可言的直播间身上,阿哲投入的关注度正在迅速降低。这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父亲依旧沉默。晚饭时,会把炖得烂熟的排骨夹到他碗里,看到他手指活动似乎灵活了一点,眼中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慰藉,但什么也不说。母亲的唠叨多了些家常,少了对他前途的焦虑,仿佛也接受了儿子目前这种“半隐居”式的状态。何奶奶那里,他没再主动去,母亲偶尔提起,他也只是含糊应着。那份“稳当的营生”还没找到,他自觉无颜,也无力去触碰那个玄奥而可能昂贵的世界。
生活像陷入了粘稠的胶质,缓慢,窒息,却也无风无浪。
直到“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出现。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三晚上,在线人数四十出头。张阳正在讲解“迁移宫”对一个人外出机遇、环境适应力的影响,说得有些枯燥。弹幕零星飘过,有人抱怨听不懂,有人问能不能讲点实际的。
忽然,一个带着粉色「舰长」标志的ID闯入直播间,入场特效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柔和的光轨。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进入直播间。
舰长标志在张阳这个冷清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醒目。弹幕区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起哄:“哇!舰长!富婆姐姐看看我!”“馒头小姐姐好!”“主播快接客!”
张阳也愣了一下,按照习惯说了句:“欢迎‘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调侃,直接发了一条长弹幕,语气礼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主播晚上好。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觉得你讲东西的思路挺特别,不浮躁。我最近……有些关于自己的问题,一直很困扰,不知道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听听你的看法?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态度很好,没有咄咄逼人,但文字间透出的那份真挚的困扰,张阳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因为舰长的到来,慢慢爬升到了六十多人。
“您请说,”张阳回复,“直播间就是闲聊的地方。不过我先说明,我的看法仅限于紫微斗数这个模型的理论分析,非常个人化,不是什么定论,更代替不了现实生活中的决策。”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似乎松了口气:“我明白的。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说说,也许能帮我理清点头绪。” 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字句,“我是1995年7月6日,公历,下午大概……三点到五点之间出生的,江苏淮安。现在在南京工作。农历是六月初九。能……用紫微斗数帮我看看吗?主要……想知道感情方面。我,我一直没谈过恋爱,家里催得急,自己也有点……迷茫。”
生辰信息给得很详细。母胎单身,感情困扰。这是很常见的咨询方向。张阳应了一声,开始排盘。公历1995年7月6日,15-17时,换算成农历乙亥年六月初九,申时。命宫在卯,主星是……
他一边在纸上快速画出命盘框架,填入星曜,一边对观众解释着排盘的基本步骤,算是直播内容。直播间人数还在缓慢增加,突破了一百。很多人对亲眼看着排盘过程感到好奇。
命盘逐渐清晰。张阳看着纸上那复杂的星图,眉头微微蹙起。
“按照您提供的时辰,命宫在卯,主星是天同。”他缓缓开口,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天同星,五行属水,是福星,性格通常温和、善良、有点孩子气,喜欢安逸,享受生活,但也容易有拖延和依赖倾向。福德宫有太阴,内心细腻,情感丰富,但可能比较多愁善感。”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嗯……性格描述有点准。我确实有点懒,喜欢待在家里,也挺容易胡思乱想的。那……感情呢?”
张阳的目光移向夫妻宫。夫妻宫在丑,宫内主星是……空宫。对宫是福德宫的太阴星照射进来。辅星有地劫。
空宫。对星曜力量不强。
他斟酌着措辞:“夫妻宫是空宫,主星不显,意味着在感情方面,可能自身的主动性和明确的目标感不那么强,或者正缘来得相对晚一些。对宫太阴照射,说明您内心对感情有很美好的想象和细腻的要求,但太阴也主隐晦、内敛,有时候可能想法很多,但行动力不足,或者容易陷入暗恋、单相思这类不太明朗的状态。加上地劫星的影响,可能在感情道路上容易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折,或者感觉总是差一点缘分。”
他解释得很小心,尽量避开“不好”、“坎坷”之类的字眼,多用“晚”、“需要主动”、“调整心态”等相对中性的词。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沉默了一会儿,弹幕飘过:“空宫啊,难怪单身。”“太阴就是容易想太多。”“地劫……听着就不太顺。”
她终于又发来消息:“那……能看出大概什么时候会有机会吗?或者,我需要注意什么?”
张阳看向大运和流年。他推算着,讲解着大运命宫和流年命宫的变化,指出接下来几年,迁移宫和交友宫比较活跃,可能会有通过外出、学习、或者朋友介绍认识新人的机会。但他反复强调,这只是星盘模型显示的“倾向”,具体如何,取决于个人的选择和行动。
整个分析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张阳讲得很细致,也尽量客观。直播间人数不知不觉间,已经涨到了三百多人,很多人被这详细的个人命盘分析吸引,虽然大多数人看不懂星盘,但听个热闹。
分析告一段落,「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似乎思考了很久,然后,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为主播赠送了【点赞】x99!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为主播赠送了【粉丝牌】x10!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为主播赠送了【啤酒】x5!
都是些小礼物,但数量不少,加起来也有几十块钱。特效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会儿。
“谢谢主播,讲得很详细,也很诚恳。”「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发来消息,“我心里好像……明白了一点。可能就是自己太被动,想得太多吧。我会试着调整的。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她的礼貌和真诚,让张阳也有些触动。“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关键还是相信自己,多接触现实生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阿哲发来的消息,这次带着明显的兴奋:“可以啊!互动不错!抓住机会!问她要不要上个‘告白话束’!全站特效,能拉人气!教你,就说‘感谢馒头小姐姐的支持,如果觉得分析有帮助,可以考虑送个告白话束支持一下主播,也让更多朋友看到咱们直播间’。”
张阳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这种直接索要礼物的行为,让他很不舒服。他犹豫着,没有立刻照做。
但「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似乎自己看到了礼物列表里的“告白话束”,那是一个比舰长更贵、带有全站广播特效的礼物。她忽然又发了一条消息:“主播,那个‘告白话束’是什么?好像很漂亮。”
张阳只好解释:“是一个礼物,会有全站特效公告,比较……显眼。” 他刻意没说价格。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哦。那我送你一个吧。谢谢你今晚花时间帮我分析。”
没等张阳回应,绚烂的全屏特效猛然炸开!粉色的花瓣雨伴随着心形图案,充斥了整个直播画面,一行显眼的金色广播从所有正在看直播的用户屏幕顶端滑过:“「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在‘功德兑换处’直播间送出了珍贵的‘告白话束’,快来围观吧!”
刹那间,张阳直播间的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三百,五百,一千,两千……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在接近五千的位置剧烈波动起来!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内容,只有一片“富婆!”“围观!”“这是什么直播间?”“算命吗?”“主播谁啊?”的海洋。
张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他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和五千多的在线人数,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完全忘了该说什么。那些陌生的ID,那些好奇、调侃、质疑的言论,汇成一股喧嚣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阿哲的消息连续轰炸:“牛逼!稳住!说话!欢迎新来的!简单介绍直播间!快!”
张阳勉强定了定神,喉咙发干,声音有些飘:“欢……欢迎新来的朋友。这里是‘功德兑换处’,我是张阳。我们平时……主要聊聊传统文化,紫微斗数什么的……”
他的介绍在汹涌的弹幕中苍白无力。很多人只是来看热闹,看“富婆”的,对他讲的内容毫无兴趣。弹幕里充斥着各种问题,有认真的,更多的是戏谑和起哄。
「想吃肉丸的白面馒头」似乎也没料到会引来这么多人,发了一条:“好像人太多了……主播你忙,我先下了。” 然后,她的头像暗了下去。
她的离开并没有让热度消退,反而因为“富婆深藏功与名”的戏码,让弹幕更加热闹。张阳硬着头皮,试图回答一些关于紫微斗数基础的问题,但他的声音和节奏,完全无法掌控这突然膨胀了百倍的直播间。很多人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聊,纷纷离开。在线人数开始缓慢下降,从五千降到四千,再到三千……
礼物呢?除了“馒头”刚才送的那些小礼物和那个引爆全站的“告白话束”,再没有其他人送过像样的东西。零星有几个“荧光棒”或“点赞”,在庞大的观众基数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张阳机械地回答着问题,讲解着,心中却一片冰凉。这虚假的繁荣,这突如其来的关注,与他无关。他只是被一颗偶然投下的石子,溅起了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而浪花之下,依旧是冰冷的深水。
时间就在这种尴尬、喧嚣又空洞的氛围中流逝。接近凌晨一点,直播间人数终于回落到了五六百人,大多是真正对内容有点兴趣,或者纯粹挂机的。弹幕也变得稀疏。
张阳身心俱疲,准备下播。他看了一眼后台收益,今晚因为那个“告白话束”,总礼物收入达到了两百多,平台扣除一半,他能拿到一百出头。这是开播以来收入最高的一晚,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就在他移动鼠标,准备点击“结束直播”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条刚刚滑过的弹幕,来自一个名叫「月宫遗民」的ID。
「月宫遗民」:“主播能看?近日心神不宁,总觉有事。”
这条弹幕混在几条“主播再见”、“明天还来吗”的告别语中,并不起眼。张阳原本不打算理会,准备下播。
但不知为何,那“月宫遗民”四个字,像一根极细的冰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也许是连续直播数小时的惯性,也许是疲惫下的松懈,又或许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深藏在意识底层的牵引,他没有立刻关闭,而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声音因疲惫而含糊:“稍等……可以简单说说。但今日已晚,只能略看。”
「月宫遗民」似乎就在等着,立刻回复:“无具体生辰,只觉气滞神晦,尤畏水声。”
无具体生辰,只有模糊的感觉描述:气滞神晦,畏水声。
若是平时,张阳肯定会以“信息不足,无法分析”为由推脱。但此刻,极度的疲惫似乎削弱了他理性的屏障,而那个ID,又隐隐触动了他脑海中某些关于“月”的、冰冷苍白的梦境碎片。他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残余的本能,集中起最后一点精神,目光落在「月宫遗民」的ID上。
没有刻意去“想”,也没有期待那些“碎片感知”。但就在他注意力凝聚的刹那,眉心深处,那自从直播以来就偶尔发热的地方,猛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近乎灼烫的热流!与此同时,几幅画面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
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相对清晰的图像:一条浑浊的、流速颇急的河流(像是城市附近的排污渠或未整治的河道);岸边是杂乱的、半枯的芦苇丛;一个灰色的、不起眼的排水口正在汩汩向外冒水;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一小片深色的、像是布料的东西……
画面一闪而过,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强烈的、湿冷粘腻的不适感,和一种……淡淡的铁锈味?这味道不是闻到的,而是直接“感觉”到的。
张阳猛地一颤,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感知的强度和清晰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而且,直接指向了“水”和某种具体的、带有不祥意味的场景!
他喉咙发紧,看着屏幕上那个「月宫遗民」的ID,仿佛能透过网络,感受到对方那边传来的、无形的不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或者说,是那种被何奶奶警告过的、“水龙头”关不紧带来的本能驱动,让他压下惊骇,用尽可能平稳但语速稍快的语气说道:
“这位‘月宫遗民’朋友,如果信息无误,我……我强烈建议你,最近三天,特别是明天,务必远离任何陌生的、水流较急的、或者看起来不太干净的水体。尤其是城市里一些偏僻的河道、排水口附近。能不出门最好,如果必须外出,请一定避开这些地方。这不是分析,是……提醒。请你务必重视!”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之前分析“馒头”命盘时的平和理性截然不同。这让原本有些冷清的弹幕又活跃了几条:“哇,主播突然严肃!”“听起来好吓人。”“是不是剧本啊?”“月宫大佬快记下来!”
「月宫遗民」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头像暗了下去。
张阳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乏力,眉心那灼热感也迅速消退,留下隐隐的胀痛。他再也无力支撑,对着麦克风匆匆说了句“各位晚安”,便关闭了直播。
房间陷入黑暗和寂静。他瘫在椅子上,手臂的酸麻和精神的透支感交织在一起。今晚的一切——馒头的真诚咨询、虚假的流量狂欢、最后那突如其来的、清晰得不祥的感知——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看了一眼后台,「月宫遗民」没有送任何礼物。
一百零几块的收益,是今晚喧嚣唯一的实感。
他苦笑一下,关掉电脑,把自己摔在床上。几乎是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这一次,梦境没有带他去月球废墟或深海。
他仿佛悬浮在一个陌生的、广阔而残破的空间。脚下是龟裂的、蒙尘的玉石地面,远处有倾倒的柱石和断裂的檐角轮廓,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暗淡的、仿佛黄昏将尽未尽的天光里。这里……有点像放大且荒废了的龙虎山某处殿前广场,又带着点月中宫殿的冰冷质感。
这就是他意识深处偶尔能“感觉”到的“废墟”吗?
他茫然四顾。然后,他看到了光。
一点极其微弱、米粒大小的乳白色光点,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半空中,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光芒,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昏暗。
这光点……是哪来的?
这个念头刚起,那光点仿佛有所感应,轻轻摇曳了一下。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信息流,像是隔了厚重水层传来的声音,流入他的意识:
“避……水……引……气……纳……清……浊……分……”
信息残缺不全,夹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音节和图像碎片:似乎是一种呼吸的节奏,配合着几个简单而古老的手势,意念引导气息在体内特定路径运转,意在遇水时能短暂闭息、感应水流、乃至……稍稍引开身畔的浊水?
这是……功法口诀?避水诀?
张阳懵了。这光点,是“功德”?是帮“月宫遗民”发出那个警告的“报酬”?这残缺的“避水诀”,就是能“兑换”的东西?
还没等他细想,更深的疲倦将他拖入了无梦的沉睡。
第二天,张阳是被母亲有些惊慌的声音叫醒的。
“阳阳!阳阳!你快看手机新闻!”
张阳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本地的新闻推送头条赫然入目:
《昨夜暴雨,东郊废弃排污渠发生意外溺水事件,一名晨跑男子不幸身亡》
新闻配图是拉起的警戒线,浑浊的水渠,和被打捞上来的、盖着白布的担架一角。报道称,死者为男性,独自晨跑时疑似失足滑落水流湍急的渠中,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事发时间,大约是清晨六点半。地点,正是东郊一段偏僻的、正在等待整治的废弃排污渠,周围是半枯的芦苇丛。
张阳盯着手机屏幕,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时间:清晨。地点:偏僻、水流较急、不干净的水体。特征:芦苇丛……与他昨晚“看到”的碎片几乎吻合!如果……如果那个「月宫遗民」没有听他的提醒,或者……去的不是这个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猛地想起「月宫遗民」最后那句“收到”。那个人……躲过去了吗?
他不知道。但新闻上这个没能躲过去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迟疑地接通。
“喂,您好,请问是张阳先生吗?”一个年轻、干练、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女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实习探员,我姓苏,苏晚晴。”对方语速平稳清晰,“关于您昨晚在网络直播平台‘功德兑换处’直播间,对一位名叫‘月宫遗民’的用户发布的言论,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请问您今天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