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5:13:09

有了终南山的教训,张阳更加小心。他不再走易于追踪的常规路线,而是利用“脚踏七星步”和日渐增长的体力,专挑险峻难行、人迹罕至的路径,日夜兼程,朝着晋北五台山方向赶去。途中数次感应到若有若无的追踪气息,都被他凭借灵觉预警和复杂地形成功摆脱。卫星电话一直静默,他暂时不想将苏晚晴牵扯进这种超出常规的追逐中。

十数日后,风尘仆仆的张阳,终于望见了五台山连绵的峰峦。与终南的幽深险奇不同,五台山更显恢弘庄严,寺院林立,香火鼎盛,佛号梵音隐隐可闻。

他没有进入核心景区,而是按照终南山狐影的提示,朝着相对僻静的“清凉谷”方向行去。据说那里古寺稀疏,环境清幽,多有隐僧或奇人异士潜修。

然而,甫一进入清凉谷区域,张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纯粹的佛门祥和之气,反而夹杂着一种燥热、混乱、以及隐隐的血腥与香火混合的怪异气息。他的灵觉感知到,谷中某些地方的气场异常扭曲、污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这片本应清净的佛土。

他更加警惕,运起“敛息藏神诀”,如同幽灵般在谷中林间穿行。很快,他发现了异常气场的源头之一——一座位于半山腰、看起来已经荒废破败的小小“狐仙庙”。

庙宇不大,建筑简陋,显然并非正规佛寺道观,更像是民间私自搭建的淫祠野庙。但此刻,庙前却烟雾缭绕,聚集着十数个衣衫褴褛、面色狂热的村民。他们正围着一个身穿破烂杏黄道袍、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的中年汉子。那汉子面前摆着香案,上面供奉的却不是正统神佛,而是一个面目模糊、透着邪气的木雕狐狸像,狐狸像前还摆放着活鸡、生肉,甚至有一小碗暗红色的、疑似血液的液体!

空气中那股燥热混乱、带着血腥香火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张阳的灵觉更“看”到,那木雕狐狸像上,缠绕着一缕缕贪婪、嗜血、混乱的暗红色气息,正在吸纳着村民焚烧的劣质香火和那些“祭品”散发出的血气、生机!而村民们的头顶,丝丝缕缕的精气神,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那邪像抽取!

这不是正统的出马仙家供奉!这是邪祀!是借助“狐仙”之名,行窃取生灵精气、滋养邪灵的恶法!

那中年汉子,显然就是这邪祀的主持者,一个堕落的、或许根本不懂真正仙家传承的“神棍”!他身上的气息驳杂混乱,带着与那邪像同源的血腥味,眼神浑浊而狂热。

张阳看得怒火中烧。这等邪法,不仅害人,更玷污了“狐仙”之名,也是他要寻访真正仙家的阻碍!

他正思考如何阻止,突然,异变再起!

另一伙人,从山林另一侧快步而来。为首两人,张阳瞳孔一缩——正是在老君台见过的,弥勒元头教的玄尘道士,以及真武道脉的杨师傅!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目光精悍、气息沉凝的随从。

他们怎么也到了这里?是追踪自己,还是……另有目的?

玄尘道士一眼就看到了那邪祀场面,眉头一皱,口宣道号:“无量天尊!何方妖人,在此设邪祠,害生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清心镇魂的力量。

那跳舞的“神棍”动作一僵,狂热的村民也茫然地转头看来。

杨师傅则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隐藏在不远处树后的张阳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早已发现了他。

“哪里来的野道士,敢打扰本大仙施法?”那“神棍”回过神来,见来人气质不凡,有些心虚,却强作镇定,指着那邪气木雕道,“此乃本山护法狐仙显灵,我等虔诚供奉,求仙家保佑,干你们何事?”

玄尘冷笑一声:“狐仙?贫道所见,分明是吸食血食、窃取生魂的邪灵木偶!尔等愚昧,被人利用尚不自知!”他拂尘一摆,指向那木雕,“今日便替天行道,破了这邪物!”

说罢,他口中念念有词,拂尘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就要上前。

那“神棍”大急,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那木雕狐狸像上!木雕顿时红光大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邪气爆发开来,化作一个模糊的、张牙舞爪的狐狸虚影,朝着玄尘扑去!

同时,那“神棍”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哨,用力吹响!哨声凄厉,穿透山林!

远处,立刻传来几声回应般的、非人般的嚎叫,山林震动,几道带着腥风、双目赤红、体型异常硕大的野狼身影,从密林中窜出,朝着玄尘、杨师傅等人扑去!这“神棍”竟然还能操控被邪气侵蚀的野兽!

场面瞬间大乱!村民惊恐尖叫,四散奔逃。邪灵虚影与受控野狼,同时发动攻击!

玄尘道士拂尘清光与邪灵虚影撞在一起,发出“嗤嗤”声响,相互消磨。杨师傅则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迎着扑来的最大一头野狼,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风刚猛暴烈,隐有风雷之声!那头壮硕如小牛的野狼,竟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瘫软在地,口鼻溢血,眼看是不活了。真武道脉,杀伐果决!

其余随从也各展手段,与野狼缠斗。这些随从显然也非庸手,拳脚功夫凌厉,配合默契。

张阳在树后看得心惊。这杨师傅的武力,远超常人想象!玄尘道士的法术,也颇见功底。弥勒元头教和真武道脉联手到此,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除魔卫道”。

就在玄尘与邪灵虚影僵持、杨师傅清理野狼之际,异变再生!

那“神棍”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然一把抓起香案上那碗疑似血液的液体,仰头喝下大半,然后将剩下的连同碗一起,狠狠砸向那红光闪烁的木雕!

“以血为引,恭请‘梵山老祖’法驾降临!!!”

他嘶声吼道,声音扭曲变调。

木雕轰然炸裂!更加浓郁粘稠的血光爆发,其中隐隐浮现出一尊更加庞大、模糊、充满无尽贪婪与混乱气息的多头多臂的怪诞虚影!这虚影一出,整个清凉谷的气温仿佛都骤降几分,连玄尘拂尘的清光都被压制得黯淡下去!

“梵山老祖”?张阳心中剧震!这不是胡家仙!这是传说中某些邪法祭祀的、更加古老邪异的“外道伪神”或称“邪灵领主”的名号!这“神棍”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狐仙,而是借狐仙之名,暗中沟通了更加邪恶的存在!

这邪灵虚影显然比刚才的狐狸邪灵强大得多,它发出无声的、直击灵魂的咆哮,血光漫卷,不仅罩向玄尘,连杨师傅和那些随从,甚至远处奔逃的村民,都被笼罩其中!血光带着强烈的侵蚀、混乱和吸食生命力的特性!

玄尘道士脸色一白,连连后退,拂尘急舞,清光护体,却显得捉襟见肘。杨师傅也是怒喝一声,拳风更加暴烈,试图击散血光,但血光无形无质,拳风虽能暂时逼开,却难以彻底驱散,反而丝丝缕缕地试图钻进他的毛孔!

局势急转直下!

张阳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这邪灵虚影若肆虐开来,不仅玄尘、杨师傅等人危险,那些无辜村民也难逃毒手。而且,这“梵山老祖”的邪气,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厌恶,与他所追寻的、终南山白狐那种清灵仙气截然相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从树后跃出。体内“混元丹鼎要略”修炼出的真气急速运转,虽然微弱,却精纯。他回忆着竹林一战时,引动功德光点、结合五禽戏神韵击退邪灵的感觉。

这一次,他没有画符,没有念冗长咒语。他只是面对那滔天血光和多头多臂的邪灵虚影,摆出了一个姿势——并非五禽戏中的任何一式,而是他这几日跋涉山野、感应自然时,心中偶然浮现的一种意象:山。

巍峨,厚重,稳固,承载万物,镇压一切邪祟!

他将全部意念、微薄真气,以及意识空间中那些功德光点散发的纯净微光,全部灌注于这个“山”的意象之中,然后,朝着那血光最盛处,缓缓地、却沉重无比地,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微微一震!一股虽然并不浩大、却异常沉凝、厚重、中正平和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气息与佛光道气不同,更接近大地本身那种无言而厚重的“德”。它不强横,不锋利,却如同磐石,如同堤坝,稳稳地抵住了那蔓延侵蚀的血光!

血光与这股“山”之意蕴气息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滚油泼雪,竟被迟缓、阻滞、甚至隐隐排斥开来!张阳附近的血光,明显变得稀薄暗淡!

那“梵山老祖”的虚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性质迥异的干扰,发出愤怒的嘶鸣,更多的血光朝着张阳涌来!

张阳感到压力陡增,眉心灼痛,体内真气飞速消耗。但他咬牙坚持,维持着“山”的意象,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竟在血光中开辟出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将几个吓呆了的村民护在了身后。

玄尘道士和杨师傅压力一轻,惊诧地看了张阳一眼。玄尘趁机咬破指尖,在拂尘上迅速画下一道血符,清光大盛,暂时逼退了面前的邪灵触手。杨师傅则暴喝一声,浑身气血沸腾,拳势如龙,猛地轰向那“神棍”本体——擒贼先擒王!

那“神棍”正全力维持邪灵降临,躲闪不及,被杨师傅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胸口!只听“咔嚓”骨裂声响起,“神棍”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那维持邪灵的血光联系顿时剧烈晃动、减弱!

邪灵虚影发出不甘的咆哮,血光开始不稳定地收缩、明灭。

就在此时,异变又生!

清凉谷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朵快速移动的灰云。云中,隐隐有清脆的铃铛声和悠扬缥缈、似歌似诵的梵呗之音传来!

这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恍惚、不由自主想要皈依沉溺的力量!与白莲教的阴柔甜腻不同,这声音更宏大,更“正”,却也更加防不胜防!

张阳、玄尘、杨师傅,甚至那挣扎的邪灵虚影和重伤的“神棍”,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灰云散开些许,一道身着月白僧衣、赤足、手持念珠与铜铃、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脑后似有淡淡光轮的年轻僧人,凌空虚度。

张阳心中一惊!这或许是某种高明的轻身术或障眼法吧,他这样想着。

就看那道身影缓缓降下。

他身后,跟着四位同样身着月白僧衣、但容貌普通、眼神空洞的随侍。

这年轻僧人目光澄澈,带着悲悯众生的笑意,先看了一眼那即将溃散的“梵山老祖”虚影,轻轻摇头:“外道邪神,也敢在佛门清净地撒野。” 说罢,手中铜铃轻轻一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伴随着他口中吐出的一个古怪音节。那挣扎的邪灵虚影,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黑烟,被那年轻僧人随手一挥袖,收入一个巴掌大的玉净瓶中!

轻描淡写,就解决了让玄尘和张阳都感到棘手的邪灵!

然后,年轻僧人的目光,落在了张阳身上。那悲悯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这位小施主,身具异禀,心性仁厚,与我佛有缘。适才所见,施主所修法门,似是而非,根基虽正,前路已绝。不若随贫僧回‘大云光明寺’,聆听弥勒真经,早证菩提,方不负此身慧根,亦能避过即将来临的滔天劫难。”

大云光明寺?弥勒真经?张阳心中警铃大作!这僧人,只怕与弥勒元头教,甚至与历史上某个以“弥勒下生”为旗号的秘密教派,有极深关联!而且,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修行的“根基”和“前路”问题?

玄尘道士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稽首道:“原来是‘光明寺’的师兄。此子与我教亦有缘法,正在考察之列。”

杨师傅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但站立的方位,隐隐封住了那年轻僧人可能出手的角度。

年轻僧人微微一笑,仿佛对玄尘和杨师傅的戒备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张阳:“缘分天定,强求不得。只是小施主,你追寻的‘狐仙’,未必能解你之困。真正的出路,或许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这枚‘光明菩提子’,赠予小施主。若遇无法解决之危难,或心生迷茫之时,握紧它,默念‘南无弥勒尊佛’,或有一线生机。”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枚温润洁白、散发着淡淡檀香与祥和气息的菩提子,缓缓飞向张阳。

张阳下意识地接住。菩提子入手微温,触感极佳,那祥和气息似乎能抚平心中焦躁。但他灵觉深处,却感到这菩提子内部,隐藏着一丝极其精微、难以察觉的标记与牵引之力!

这既是赠礼,也是某种……定位与感应的媒介!

年轻僧人见张阳接过,含笑点头,又看了玄尘和杨师傅一眼,不再多言,口宣佛号,带着四位随侍,身形翩然,如同来时一般,在铃音梵呗中,渐渐消失在灰云之后。

清凉谷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惊魂未定的村民、重伤昏迷的“神棍”,以及神色各异的张阳、玄尘、杨师傅三人。

邪祀被破,邪灵被收,但张阳的心,却更加沉重。

终南山遇白莲追踪、得灵狐指点;五台山破邪祀、遇弥勒元头教与真武道脉,又冒出个神秘莫测的“大云光明寺”僧人……

他的寻仙之路,每一步都险象环生,每一步都似乎被更多的势力和更深的迷雾所笼罩。

那僧人口中的“滔天劫难”,是否就是何奶奶所说的“九紫离火”大劫?他所追寻的胡家仙缘,真的在五台山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将他引入更大漩涡的局?

握着手中那枚温润却暗藏玄机的“光明菩提子”,张阳望着五台山深处云雾缭绕的峰峦,第一次对前路感到了深深的迷茫与不安。

山风呼啸,仿佛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