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顿了顿,“我会让她,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我爸也站起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们对视着,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我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早就烂透了。
只是我们都在装,装着它还好好的。
装着我们还是一家人。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我妈去年给我爸买的羊绒围巾。
她笑得甜甜的。
“叔叔在家吗?我来给他拜年。”
4
林小雨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她拎着果篮,笑容得体,“阿姨好,悦悦姐好。”
我爸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小雨,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您拜年呀,”林小雨很自然地走进来,把果篮放在茶几上,“昨天您走得急,围巾落我那儿了,今天顺路给您送来。”
她说着,把围巾摘下来,递给我爸。
那围巾上,沾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我妈最讨厌的那种甜腻花香。
我妈看着那条围巾,突然笑了。
“老陈,这围巾你不是说丢了吗?原来是在小雨那儿啊。”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小雨却接得很自然,“叔叔那天喝多了,我就帮他收着了。阿姨您别误会,我和叔叔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我妈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普通朋友,收5200的红包?普通朋友,一起去三亚?普通朋友,戴我的结婚戒指?”
林小雨的脸色变了变。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阿姨,那些都是误会。红包是我爸让叔叔转交的,三亚是公司团建,戒指……戒指是我自己买的,只是刚好和您的同款。”
她说得滴水不漏。
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我爸明显松了口气,“对对对,就是这样。秀英,你别多想。”
我妈没说话。
她走到林小雨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哦,比悦悦小四岁。”我妈点点头,“你爸叫什么名字?在哪儿高就?”
林小雨顿了顿,“我爸叫林建国,做点小生意。”
“林建国?”我妈挑眉,“巧了,我有个远房表弟也叫林建国,去年因为诈骗进去了。不会是你爸吧?”
林小雨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姨,您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查过了,你爸林建国,三年前因为合同诈骗被判了五年,现在应该还在服刑。”
“所以,”她看着林小雨,“你那个‘做点小生意’的爸爸,是怎么托老陈给你转生活费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雨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她看向我爸,眼神里全是求助。
我爸皱眉,“秀英,你查人家家底干什么?太过分了!”
“过分?”我妈把文件摔在茶几上,“陈建国,你包养一个诈骗犯的女儿,给她转钱、买包、买戒指,带她去三亚过二人世界,就不过分?”
“你当我李秀英是死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爸。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最后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