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5:36:42

所以她之前对何芸伟多有让步,没想到对方并不接招,反而让她碰了个软钉子,真是世事难料,各有因果。

一场 悄然平息,表面看似动静不大,只有曹今韵明白自己刚刚避开一劫。

稍有疏忽,就可能被诬陷,陷入舆论的漩涡。

曹今韵自认心志坚定,却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更不愿平白受冤。

外界的指责他可以不理,但凭什么要无故承受这些?

这次他不会退让,现在的忍耐,将来总会加倍讨回。

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人若惹我,我必回应。

春节临近,年味越来越浓,春晚的消息也接连传出。

何芸伟和李晶确定登上春晚,刚离开德芸社就获此机会,触动了不少人的心思。

但这些纷扰暂时与曹今韵无关,他仍在横店拍戏,远离京城的种种纠葛。

因为导演增加了戏份,曹今韵的拍摄要持续到大年初五才能结束,今年春节只能在横店过了。

最初温太医这个角色未定时,导演曾考虑让张小龙出演,但张小龙同时担任副导演,为了协调工作量,导演原本打算删减该角色的剧情。

现在换成曹今韵出演,加上他表演表现突出,导演便顺理成章地扩充了温太医的戏份。

对曹今韵来说,留在剧组过年反而让他轻松一些。

否则,他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曹今韵幼年丧父后随母亲搬到外婆家生活。

在去北京前,每年春节他都是和外婆一家一起过的。

自从到北京学说相声,每年除夕他都在师父家度过。

今年师父家回不去,外婆家也不好进——亲戚们大多和师娘走得近,就算去了恐怕也要看脸色。

想来想去,还是留在剧组最轻松。

在这里曹今韵虽没什么深交,但至少没跟谁结过仇。

除夕夜的横店很热闹,不少剧组过年照样开工。

剧组停一天就多一天开销,完全放假两三天几乎做不到。

因为留下的人多,横店的年味显得特别浓,到处挂着红灯笼。

看着眼前一片鲜亮的红色,曹今韵忽然想起以前说过的一段相声《托妻献子》。

世界这么大,哪里能让我落脚?万家灯火,哪一盏是为我亮的?

除夕那天剧组提早收了工,多数演员聚在酒店里喝酒说笑。

曹今韵却一个人待在房间。

外面的热闹是别人的,和他无关。

酒店电视能看的频道不多,这时候全都在播春晚。

曹今韵看着屏幕里的欢腾场面,心里却越来越空。

刚才他已经给几位长辈发了新年祝福。

不管还在不在德芸社,过节问候总该送到。

大林子、刘芸天几位好朋友也都打来电话拜年,通话时曹今韵依旧是一副轻松模样。

作为男人,在至交面前总不愿露出半点低落。

可是当电视里出现何芸伟和李晶的身影时,曹今韵胸口还是猛地一揪。

就算带着多活几十年的记忆,此刻那股滚烫的情绪仍然压不下去。

说实话,今年何芸伟演得实在平常,不过是把老段子《学电台》换了层皮。

包袱旧,笑点少,算是春晚相声里最不起眼的一段。

但就算表现成这样,他依然能在除夕夜站在全国观众面前。

而曹今韵如今却已站不到相声台上,想来真是讽刺。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反复敲打:我要回去说相声。

就算上辈子靠别的本事攒下家业,曹今韵梦里惦记的仍是相声。

当年在北京过得清苦时,他也只抱着一个念头。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把这门手艺坚持下去。

现在他却不得不暂时离开最爱的舞台,心里悄悄烧起一团闷火。

形势不由人,到底还得看清现实。

约束曹今韵的并非师父或长辈,而是那流传已久的行业传统。

正如他曾扮演的温太医,始终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怠慢。

生活中的曹今韵同样如此。

悠久的行规、师徒间的伦理,以及行业内的尊卑次序,都是他必须遵循的准则。

就像下属不能顶撞上级一样,徒弟也绝不能对师父表现出任何不敬。

如果曹今韵此时公开表示要离开德芸社,必然面临来自各方的批评与指责。

指责他的人不会关心他是否有苦衷,只会强调“徒弟必须听从师父安排”

这一道理。

师徒之间若产生矛盾,不论对错如何,首先退让的总是徒弟。

正如子女与父母发生争执时,旁人常劝子女先道歉——父母即使有错,出发点也总是为了孩子着想。

电视中传来的掌声飘进曹今韵耳朵里,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曾几何时,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回响。

曹今韵说相声已有十年,其中能够 完成表演的时间达到四年。

这四年里,他每月登台演出的天数几乎都在二十五天以上。

除了一些大型商演被安排在压轴节目之前,在小剧场中曹今韵始终是最后出场的演员。

广德楼和天桥新设的两处小剧场,都是在曹今韵的带动下逐渐发展起来的。

但现实情况如何呢?如果曹今韵不自己在外接一些演出,每月最多只能拿到不到五千元的固定报酬。

小剧场每场演出的总收入可达十万元,即便扣除场地、水电等成本,仍能剩余近半收益。

曹今韵整月不间断地表演,最终却只获得不足五千元的收入,这样的事说出去恐怕很少有人相信。

从表面看,曹今韵是德芸社备受关注的年轻力量。

但实际上,他不过是个在北京辛苦打拼的普通艺人。

曹今韵承认自己的本事是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但拜师学艺并不等于签下终身契约。

曲艺界历来有“学艺三年,回报师门两年”

的规矩。

曹今韵回报师门的时间早已超过两年,实际已达四年之久,可他的收入依然需要全部上交。

这样的处境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免感到不公。

为何安分守己的人总要吃亏,这又是依据哪一条规矩?

其实面对这次公司调整,曹今韵最初的想法是平静沟通,争取改善自己的待遇。

没想到在有些人眼中,他早已成为必须清除的阻碍。

那些人表面友善,背后却另有谋划,曹今韵的存在早已令他们感到不安。

去年秋日,师父亲口许下诺言,只要曹今韵想登台,小剧场随时欢迎。

可当曹今韵真的来到小剧场,栾芸平却以未提前沟通为由,称节目已定无法更改,婉拒了他的登场。

如今想来曹今韵只觉讽刺,节目单难道真的不能变动?若依此理,日后所有返场环节也应固定不变才对。

栾芸平表面按章办事,实则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个摆件。

想到这里,曹今韵竟对师父泛起一丝同情。

身边亲近者多是别人有意安排,恐怕他自己至今仍不知情。

念头转至此处,曹今韵眼神更加坚定。

自己必须加快脚步,要在对方制造 前站稳脚跟。

正沉思时,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让曹今韵稍稍一愣。

“谁呀?”

“金子,睡了吗?”

听出是兰溪的声音,曹今韵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走上前去开门。

兰溪面颊微红地站在门外。

“金子,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刚才在看电视。”

曹今韵让开身子请她进来,“兰姐姐,你们那边的聚会结束了?”

“还没呢。

欣欣玩得正起劲,连四大爷都被拉着一起热闹。

我出来走走,想到你一个人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曹今韵微微一笑。

陈建兵“四大爷”

这称呼起初是曹今韵随口叫开的,如今全组人都跟着这么喊了。

他演技其实不错,只是模样显成熟。

隔壁《步步惊心》组里那位吴七隆,年纪和他相仿,可两人站在一起却似隔了岁月。

曹今韵笑着给兰溪倒了杯水。

看她脸上带着红晕,想必席间也喝了几杯。

兰溪接过水杯,视线转向还在播放的电视,轻声问道:“你在看春晚?”

“嗯,随便看看。”

曹今韵顺手关了电视。

“我们刚才也在大厅看了一会儿,欣欣说那对相声演员是你师兄……”

“哦,曾经是。”

曹今韵语气淡然。

“曾经?现在不是了吗?”

曹今韵按了按太阳穴:“这事说来话长,不容易讲清。”

“要是你不想说,就不提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已经离开德芸社了,严格来说不算我师兄了。”

曹今韵平静说道。

“我看有些报道提到,你似乎也……”

说到这里,兰溪收住了话,悄悄看了看曹今韵的脸色。

曹今韵神情并未有太多变化。

“我目前没有签约,或许以后也不会回去了。”

面对兰溪,曹今韵感到无需隐藏什么。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了解到,她是个善解人意且细致的人。

演艺圈中,能交心的人本就不多。

曹今韵在相声行当里待了这些年,真正纯粹的人更是难得一见,几乎找不到完全简单清白的存在。

不过这次拍戏,曹今韵倒是运气不错,遇见了一个可以坦诚交谈的人。

听了他的话,兰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神色如常。

“最近看到一些报道,你以后是不是不说相声了?”

“怎么可能?我从小学习相声,对这门艺术感情很深,不说相声还能做什么呢?”

曹今韵回答得干脆利落。

相声对他来说就像扎根在生命里的东西。

如今参与影视拍摄只是暂时的,他心里始终盼着能再次站上相声舞台。

兰溪听了微微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这几天我找了你以前的相声来看,觉得你演得真好,比春晚上的何芸伟还要出彩。

春晚导演组真应该来请你去。”

曹今韵忍不住笑了:“我也觉得他们的眼光可以再提升些。

不过,我上春晚是早晚的事。”

“真的吗?明年就能实现?”

曹今韵语气笃定:“如果顺利,明年就能在春晚登台。”

“好,那我等着看你的春晚表演。”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后,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一时间,他们都没想到接下来该说什么。

曹今韵望着光下的她,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兰溪在他注视下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抹羞涩。

曹今韵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成了戏里的温太医,而对面的兰溪则像是沈眉庄。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当时拍摄的那场戏里。

原本静静相对,曹今韵却觉得兰溪的脸庞渐渐靠近,近得仿佛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这一刻,如同旧日重演。

此刻究竟是曹今韵还是温太医,都已不再重要。

两个身影慢慢贴近,几乎融在一起。

“哎?兰溪去哪儿了?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位女性的询问声,瞬间惊醒了沉浸中的两人。

兰溪脸颊通红,像熟透的果子。

她用手背碰了碰脸,只觉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