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头顶岩壁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碎石簌簌落下,整个地下石窟都在摇晃。阴森刺骨的鬼气与数道强横霸道的灵力波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正穿透层层岩石与阵法,疯狂地向下渗透、逼近。
“他们找到入口了!”墨守脸色凝重,双手急速变幻法诀,石窟四周的黑色阵旗猎猎作响,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光,勉强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隔灵阵”。那几块白色魂晶也光芒大放,竭力稳固着此方空间的魂魄磁场。
阿土和叶红衣背靠着背,守在唯一的通道口,兵刃出鞘,脸色因上方传来的恐怖压力而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挡不住,但至少要争取一点时间。
郑凡对这一切仿佛置若罔闻。他静静立于轮回灯座之前,左手托着散发温润青光的养魂木,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以我之魂,为引。”
“以我之血,为薪。”
“以我与此灯、与伊之万世因果……为火!”
低沉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每一个字吐出,郑凡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衰弱一截,但那双眼中的执火,却燃烧得愈发炽烈、疯狂!
嗤——!
他点在眉心的指尖,迸发出一缕璀璨到极致、却也脆弱到极致的淡金色魂光!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或神识,而是他被重重枷锁封印下的渡劫期本源神魂,被他以秘法强行剥离、点燃的一缕本命魂火!
魂火出现的刹那,整个石窟的温度没有升高,反而骤降,仿佛连“热量”的概念都被这火焰吞噬。阿土和叶红衣神魂剧痛,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墨守也骇然变色——这魂火的本质太高了!高到让他这活了万载的老鬼都感到心悸!
“去!”
郑凡屈指一弹,那缕淡金色魂火轻盈地飘向轮回灯座上方,那本该放置灯盏的空缺之处。
嗡——!
轮回灯座仿佛从万古沉眠中苏醒,发出低沉、苍凉、充满喜悦与悲恸的嗡鸣!灯座上斑驳的铜绿片片剥落,露出下方古朴神秘的原始纹路,浩瀚温润的轮回道韵如同潮汐般汹涌而出,与那缕淡金色魂火剧烈共鸣!
“就是现在!养魂木!”墨守嘶声厉喝。
郑凡毫不犹豫,将左手托举的养魂木猛地掷向那缕魂火下方!
养魂木并非凡木,但在魂火与轮回道韵的双重作用下,竟如同最柔顺的泥土,瞬间变形、拉长,稳稳地“坐落”在魂火之下,仿佛天生就是这火焰的基座。温润青光与淡金魂火交融,一股奇异、稳定、仿佛能沟通阴阳、抚平魂伤的“光”,以养魂木为中心,隐隐散发出来。
伪灯芯,成了!
但就在伪灯芯成形、魂火似乎找到依托、即将稳定燃烧的刹那——
“轰——!!!”
石窟上方的岩壁轰然炸裂!一个直径数丈的窟窿被硬生生轰开,狂暴的阴风鬼气裹挟着碎石倾泻而下!
“找到你们了!窃贼!还我宗清虚长老命来!”一声暴怒的厉啸响起,率先冲入的,赫然是一名身披黑袍、面色青白、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鬼火的老者——阴鬼宗太上长老,鬼溟,元婴后期大修士!其身后,三名气息强横、皆在元婴初期的青云宗长老(显然是通过紧急传送阵赶来支援的)也联袂而入,目光瞬间锁定郑凡,以及他身前那正在成形的、散发出诱人道韵的轮回灯!
更恐怖的是,在窟窿之外,影影绰绰,至少还有十数道金丹期的气息在逡巡,封锁了所有退路。
“轮回道韵!果然是先天灵物!”鬼溟眼中鬼火暴涨,贪婪几乎化为实质,“交出此灯与养魂木,留你全尸!”
“布阵!为清虚师兄报仇!”三名青云宗长老更是杀意冲天,瞬间结成三才剑阵,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锁定郑凡。
阿土和叶红衣怒喝,拼死上前阻拦,但仅仅是被鬼溟随手一挥的阴风扫中,便如断线风筝般吐血倒飞,重重撞在岩壁上,气息萎靡,失去战力。
墨守怒吼,身形暴涨,枯瘦的身躯爆发出远超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试图阻拦。但他一方面要分心维持阵法稳固郑凡施法,一方面又要面对鬼溟与三名青云长老的围攻,瞬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石窟内,剑气纵横,鬼啸连连,道法轰鸣,碎石乱飞,瞬间化为修罗杀场!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郑凡,对近在咫尺的生死危机,竟看都未看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缕魂火与养魂木伪灯芯之上。
点燃轮回灯,需要“引”。这“引”,不仅是魂火,更是他与洛瑶的因果,是他逆转时空的执念!
“洛瑶……”
郑凡低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寂灭道韵的本命精血,混合着他对洛瑶所有的思念、悔恨、爱恋与执念,化为一道凄艳绝伦的血箭,喷在了那淡金色魂火之上!
“以我之血,染轮回!”
“以我之念,唤卿归!”
轰——!!!
血染魂火的刹那,异变陡生!
淡金色魂火猛地变成了凄厉的血金色!火焰暴涨,瞬间将整个养魂木伪灯芯吞噬!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怆、决绝、跨越了万古时空也要逆天改命的恐怖执念,混合着轮回灯本身浩大悲悯的道韵,轰然爆发!
“噗——!”郑凡狂喷鲜血,身形摇摇欲坠,鬓角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脸上瞬间爬满皱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点燃魂火、喷出本命精血,对他的生命本源造成了毁灭性的透支!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那血金色的火焰,在养魂木上稳定地燃烧起来!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一股温暖、神圣、仿佛能照透灵魂本质、连接过去未来的朦胧光晕,以火焰为中心扩散开来!
轮回灯座嗡鸣声大作,仿佛在欢呼,在哭泣!灯座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贯穿天地的轮回道韵!
“成了!伪灯点燃了!”墨守又惊又喜,但随即脸色剧变,“小心!”
鬼溟与青云宗长老也感应到了那轮回灯被“点燃”瞬间散发出的、令他们灵魂都渴望颤抖的至高道韵,眼中贪婪与杀意达到了顶点!
“杀了那小子!夺灯!”鬼溟狞笑,舍弃墨守,化为一团遮天蔽日的狰狞鬼首,裹挟着蚀魂腐骨的九幽阴风,直扑郑凡后心!这一击,足以将元婴修士的神魂都撕裂!
“青云诛魔剑!”三名青云长老也全力催动剑阵,一道仿佛能开天辟地的百丈青色巨剑虚影,锁定郑凡,轰然斩落!剑气未至,凌厉的剑意已让郑凡后背皮开肉绽!
前有轮回灯点燃的关键时刻无法移动,后有两大元婴的致命绝杀!绝境!
“不——!”墨守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阿土和叶红衣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郑凡似乎必死无疑的刹那——
郑凡猛地转头!
那双燃烧着血金色火焰的眼眸,看向了袭来的鬼首与巨剑。那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以及漠然深处,那为了一个目标可以焚尽一切、包括自己的极致疯狂。
他没有躲,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将燃烧着血金火焰的右手,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按在了玄冰黑令所在的位置!
“想要?”
郑凡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疯狂、桀骜到极点的弧度。
“那便……给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了。
不是骨骼,不是脏腑。
是束缚着他渡劫期寂灭本源的、那九道天道枷锁中的……第一道!
在他不计代价燃烧生命、点燃魂火、喷出本命精血,将自身状态逼至绝境,又在此刻面临生死大恐怖的极限刺激下——第一道本源枷锁,松动了!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只是一道细微的裂缝,虽然只是泄露出一丝、不足原本万分之一的寂灭本源……
但,这已足够!
“轰——!!!!!”
一股令天地失色、让万道哀鸣的恐怖寂灭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纪元的灭世凶兽,自郑凡那残破的躯壳内,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圈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热、色彩、声音、乃至“存在”概念的绝对黑暗波纹,瞬间扩散!
鬼溟所化的狰狞鬼首,在接触到黑暗波纹的刹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他堂堂元婴后期大修士,竟连一丝抵抗、一点痕迹都未能留下!
那百丈青云诛魔巨剑,斩入黑暗波纹,如同冰雪落入岩浆,瞬间消融、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灵气粒子,然后被黑暗吞噬殆尽!
黑暗波纹扫过三名青云长老。
三人脸上的贪婪与杀意瞬间凝固,转为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们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脚到头,寸寸化为飞灰,连同体内的元婴、神魂、一切存在过的印记,都被那绝对的“寂灭” 抹除得干干净净!
波纹继续扩散,扫过窟窿外那些逡巡的金丹修士。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掠过,那十几道气息,瞬间从世界上被擦掉了。
黑暗波纹最终触及石窟边缘,被墨守拼死维持的阵法与轮回灯道韵勉强挡住,缓缓消散。
死寂。
石窟内,只剩下轮回灯座上那朵微弱却顽强的血金色火苗,在轻轻摇曳,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结束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次黑暗波纹的扩散,一名元婴后期,三名元婴初期,十几名金丹……全灭。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土和叶红衣瘫倒在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背对着他们、浑身浴血、白发苍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刚刚释放了灭世一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墨守也呆立原地,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一丝恐惧。他比阿土他们更清楚,刚才那黑暗波纹的本质是什么——那是凌驾于此界一切法则之上的、纯粹的“终结”与“虚无”之力!是大道的反面!这年轻人体内,究竟封印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咳……咳咳……”
郑凡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黑色的血块。他身上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强行崩开第一道枷锁,哪怕只是裂缝,释放那一丝寂灭本源,对他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躯壳而言,是毁灭性的。他现在的状态,比燃魂之前,恶劣了十倍不止!真正的命悬一线。
但他没有倒下。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看向那盏终于被“点燃”的轮回灯——灯座稳固,养魂木为芯,血金色的魂火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朦胧、仿佛能照入灵魂最深处的光。
成功了……伪轮回灯,点燃了。
有了它,就能稳固洛瑶的魂魄,就能对抗岁月枯荣毒的侵蚀,就有了……一线真正的希望。
郑凡染血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一个疲惫、苍凉、却带着无尽温柔与希望的笑容。
“洛瑶……等我……我找到……灯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向后倒去。
“前辈!”
“小子!”
阿土、叶红衣、墨守同时惊呼,想要上前。
但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那盏刚刚点燃的伪轮回灯,血金色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火焰之中,光影扭曲,竟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冰封的、绝望的、死寂的陌生天地。天空是永恒的黑夜,大地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在画面的中心,一座高达万丈、晶莹剔透的冰山内部,隐约可见一具冰棺的轮廓。
而在冰山脚下,画面边缘,无数气息恐怖、形态各异、散发着滔天魔气与邪恶气息的身影,如同最虔诚(或最贪婪)的信徒,正对着冰山,跪拜、祭祀。其中几道身影散发的威压,隔着画面,都让墨守感到窒息!
画面的视角猛地拉近,穿透冰山,清晰地映照出冰棺中,那身着素白、容颜绝世、却被灰色毒纹缠绕、双目紧闭的女子——洛瑶。
但此刻,洛瑶的眉心,那被岁月枯荣毒侵蚀的地方,一点微弱的、与伪轮回灯上同源的血金色光芒,正在艰难地、顽强地……闪烁。
仿佛在呼应,仿佛在求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点血金光芒的闪烁,冰山外,那些跪拜祭祀的恐怖身影,似乎有所感应,齐齐抬起头,无数道充满贪婪、恶意、毁灭、以及某种诡异狂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面,瞬间锁定了正在观看画面的郑凡!
“那是……什么鬼地方?!”阿土骇然尖叫。
“永寂冻土……传说中的葬神冰原?!”墨守失声惊呼,老脸惨白,“她……她怎么会在那里?!那些跪拜的……是葬土遗族?!还有……那些气息……是被封印的古代魔神?!他们想用她的身体和轮回灯的道韵……举行血祭,破封而出?!”
画面戛然而止,血金色火焰恢复平静。
但那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危机感,却残留不去。
郑凡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恰好看到了那幅画面,听到了墨守的惊呼。
他倒下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瞳中,倒映着那盏燃烧的孤灯,倒映着画面中洛瑶眉心的微光,倒映着那无数道贪婪邪恶的目光……
希望刚刚点燃,便看到了更深、更黑、更绝望的深渊。
原来,他苦苦追寻的复活之路,从一开始,就指向了诸天万界最恐怖、最绝望的禁地之一。
原来,洛瑶不仅是中了毒,被冰封,她本身,似乎也成了某个惊天阴谋的核心祭品。
原来,他刚刚燃起的灯,照亮的前路,不是温暖的家,而是……炼狱的入口。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郑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混合着无尽疲惫、痛苦、与更加疯狂执念的叹息。
而伪轮回灯上,那朵血金色的火苗,依旧在静静燃烧,照亮着他苍白染血的脸,照亮着这满地狼藉、尸骨无存(已被寂灭波纹抹除)的石窟,也仿佛……隐约照亮了那条通往永寂冻土、葬神冰原的、布满荆棘与绝望的、不归路。
墨守看着昏迷的郑凡,看着那盏灯,又回想起刚才画面中的恐怖景象,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宿命般的了然。
“轮回灯……葬神冰原……被选中的祭品……还有你这个身怀灭世之力的疯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这盘棋,到底有多大?执棋者……又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郑凡身边,掏出数枚珍藏的保命丹药塞入其口中,又运起精纯灵力护住其心脉。
“这小子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墨守看向惊魂未定的阿土和叶红衣,沉声道,“此地已成绝地,必须立刻离开!带上他,跟我走!真正的追杀……恐怕才刚开始!”
阿土和叶红衣一个激灵,连忙挣扎着爬起,不顾自身伤势,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郑凡。
墨守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燃烧的伪轮回灯,一咬牙,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灯座连同燃烧的养魂木灯芯一起收起。灯入玉盒,光芒内敛,但那股温暖悲悯的道韵依旧隐隐透出。
“走!”
墨守低喝一声,袖袍一挥,卷起三人,化作一道灰光,冲向石窟另一侧一条他早已准备好的、极其隐秘的逃生通道,瞬间消失在地下黑暗之中。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轰!”
石窟顶部彻底崩塌,数道气息比鬼溟更加恐怖、周身缠绕着法则光华的身影,缓缓降下。他们看着空荡荡、残留着淡淡寂灭与轮回道韵的石窟,脸色阴沉如水。
“来晚了。”
“轮回道韵的波动没错……还有一股……令人厌恶的毁灭气息。”
“查!翻遍此界,也要把人和灯找出来!”
“葬神冰原那边……似乎也有异动了。通知下去,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冰冷的命令在废墟中回荡,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汇聚。而昏迷的郑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从一个“被追杀的反派”,变成了搅动诸天风云的、更大的“变数”与“猎物”。
前路,永寂冻土,葬神冰原,古代魔神,惊天阴谋……步步杀机,十死无生。
而他,才刚刚点燃一盏微弱的灯,带着满身伤痛与燃烧的执念,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