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阳侯府那间奢华却冰冷的闺房,沈棠屏退了所有上前伺候的丫鬟,甚至连贴身大丫鬟绿珠担忧的询问也充耳不闻。她反手关上沉重的雕花木门,背靠着门板,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冰凉的金砖地面透过薄薄的裙裾传来寒意,却远不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冷。
望江楼上的一幕幕,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在她眼前反复回放。谢珩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眸,他盯着碎玉时长久的沉默,他最后那锐利如刀、仿佛能将她灵魂剥开的审视目光,还有他那平静得令人心慌的一个“好”字……
这一切,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白皙纤细、保养得宜的手。就是这双手,刚刚亲手摔碎了对谢珩意义非凡的玉佩,就是这双手,递出了那封足以将镇国公府彻底推向深渊的“证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系统……系统!”她在脑中疯狂地呼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濒临崩溃的愤怒,“你告诉我!这就是‘自救’?我把他害成这样,他将来怎么可能放过我?!你所谓的自救,就是让我一步步走向凌迟的刑场吗?!”
【宿主请保持冷静。】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本系统全名为‘恶毒女配剧情维护系统’,核心目标是确保原著主线剧情顺利推进。宿主作为关键女配,必须完成所有指定剧情节点,包括但不限于望江楼退婚、宫宴被误杀等。这是宿主存在的唯一价值。】
“唯一价值?推动剧情,然后去死?”沈棠几乎要笑出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那这‘自救’二字从何谈起?!”
【宿主理解存在偏差。】系统冷冰冰地解释,【严格来说,是‘在完成剧情前提下的有限自救’。系统商城提供各类道具,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进行兑换。同时,当‘剧情偏离度’达到一定阈值,或许能开启隐藏生存路线。】
“剧情偏离度?”沈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想起刚才任务完成时的提示,“刚才显示是1%?这是什么意思?”
【剧情偏离度是系统对宿主行为对原著主线剧情造成影响的量化评估。偏离度越高,代表原著主线被改变的可能性越大,宿主脱离既定悲惨结局的可能性也随之增加。】
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希望火苗,在沈棠绝望的心田中燃起。“也就是说,如果我能让偏离度变得足够高,我可能就不用死了?”
【理论存在此种可能。】系统的回答依旧严谨而冷酷,【但必须警告宿主:偏离度的提升并非易事,且充满不确定性。更重要的是,在关键剧情节点,若宿主因自身行为导致偏离度异常波动,或拒绝执行系统发布的任务,系统有权判定宿主失去价值,并执行……抹杀程序。】
“抹杀”二字,如同终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瞬间将那刚燃起的希望火苗浇熄大半。
沈棠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系统,这是一个更加精密、更加残酷的牢笼!系统是狱卒,而积分和那虚无缥缈的“偏离度”,就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引诱着她这只被困在剧情车轮下的蝼蚁,拼命按照既定路线向前,直到被碾得粉身碎骨。
她点开脑海中那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最上方显示着她的名字和积分:10。下方是菜单栏,分别是【任务列表】、【系统商城】、【个人信息】。
她点开【系统商城】。
界面刷新,琳琅满目的商品图标呈现出来,下方标注着令人咋舌的积分数字。
“肤若凝脂露”(永久提升肌肤状态):100积分。
“过目不忘丸”(效果持续一个月):300积分。
“初级才艺包(琴/棋/书/画任选其一)”:500积分。
……
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棠快速向下滑动,寻找着能保命的东西。
终于,在商城几乎最底部,她看到了几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特殊道具图标,与其他商品截然不同。
“剧情偏移卡(小)”:可小幅度改变一次非关键剧情细节或人物对话,对主线无影响。需要积分:500点。
“角色替身卡(一次性)”:可制造一个与宿主外形无异的能量替身,承受一次致命伤害(需提前设定触发条件)。需要积分:10000点。
“信息探查符(初级)”:可对指定目标使用,获取其一项基础信息(如姓名、当前情绪等)。需要积分:200点。
“命运扭转券(???)”:效果未知,兑换条件未知。图标灰暗,无法点击。
沈棠的目光死死盯在“角色替身卡”上。
一万积分!
她完成今天这个至关重要的退婚任务,才得了10积分!那一万积分需要她完成多少个这样的任务?一千个?而且,越到后期的任务,恐怕越危险,越违背她的本心。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绝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溺毙。她看着那可怜的10点积分,和那遥不可及的一万点,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光亮。
那1%的偏离度,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讽刺。是因为她刚才那一刻的心软和迟疑吗?还是因为谢珩那超出预期的反应?
她点开【个人信息】栏。
【宿主:沈棠】
【年龄:16】
【身份:安阳侯府嫡女】
【技能:无】
【特殊状态:无】
【剧情偏离度:1%】
【备注:新手任务完成,基础功能已开启。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努力生存。】
努力生存……沈棠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现代社会的点点滴滴,父母关切的脸庞,朋友欢快的笑声,那个和平安宁、没有系统没有抹杀的世界……一切都那么遥远,仿佛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时空壁垒。
而她,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被迫扮演着一个恶毒的角色,朝着已知的死亡终点,一步步走去。
她该怎么办?
反抗系统,立刻被抹杀?
顺从系统,煎熬五年后被凌迟?
或者……抓住那根名为“偏离度”的、细若游丝的稻草,在这绝境中,搏那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寒风呼啸着吹过庭院,卷起枯枝败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沈棠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四肢僵硬,直到心底那剧烈的情绪风暴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软弱和犹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无论如何,她要先活下去。
哪怕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哪怕双手沾满污秽和罪孽,她也要先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可能看到希望,才有可能……找到摆脱这命运的方法。
她扶着门板,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少女,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眸子深处,燃着一簇为了生存而不惜焚尽一切的、幽暗的火苗。
“绿珠。”她对着门外喊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丫鬟在外间低声应了。
沈棠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在心中默念: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