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落定,教室被寂静笼罩,唯余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如春蚕食叶,细密而绵长。
班主任——“光头”陈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间缓步巡视,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颗低垂的脑袋。
“安心自习,别交头接耳,有问题单独问我。”
当他踱至后排,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那个长期形同虚设的座位,王雅的座位,此刻竟真真切切地坐了人!
王雅不仅来了,还破天荒地摊开了一本课本(尽管是倒着的),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放空地投向黑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她脸上的青紫尚未完全褪去,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但精神显然比白天振作了许多。
陈老师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扶了扶眼镜,又凑近两步,语气里带着迟疑:“王……王雅?你……没事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她的额头,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或是打架伤到了脑子。
那带着粉笔灰的手刚伸到一半——
“嗷呜!”
王雅猛地惊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条件反射地张口就咬!虽没什么力气,但牙齿磕在手指上的触感还是让陈老师“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迅速缩回手,指节上已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和些许湿痕。
“你……!” 陈老师又惊又恼,可见她瞬间炸毛、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的模样,心下反倒确认了——还是那个王雅,如假包换。
他强压下那口气,最终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甩了甩手,低声斥道:“好好自习!别影响别人!要是让我发现,我也咬你一口!” 说完,面色不善地转身走开。
“……这老师有病?”坐在王雅前面的男同学在内心吐槽道。
“这孩子,难不成被狗咬了?嘶……人如果被狗咬了,不打疫苗再去咬人,会不会得狂犬病呢?回头得查查……” 陈老师边走边暗自嘀咕,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眼神。
王雅冲着他背影不服气地龇了龇牙,随即像是耗尽了力气,又无力地趴回桌上。
只是这一次,她的脑袋不着痕迹地偏过一个角度,视线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了旁边隔了一条过道的浮生。
浮生正凝神于手中的物理课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淡漠。长睫低垂,掩住那双空洞的眼眸。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旁刚上演的“咬人事件”以及此刻悄然投来的目光,浑然未觉。
王雅看着看着,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丝极淡的红晕。
“!” 她猛地惊觉,像被火燎到般迅速扭回头,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臂弯里,心头暗骂:**,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这一幕却未能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坐在浮生正后方的李心韵,凭借其优秀的“战场”洞察力和高度灵敏的八卦雷达,将王雅那偷看、脸红、埋首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地用手肘拼命去撞旁边正与数学题互殴的沈安。
“喂!安安!快看!快看那边!” 李心韵用气声急促地催促,下巴拼命朝王雅和浮生的方向点。
沈安思路被打断,微皱着眉抬起头,顺着李心韵暗示的方向望去。
恰好捕捉到王雅将通红的脸埋进胳膊,而一旁的浮生依旧是一副“世事皆与我无关”的疏离模样。
沈安挑了挑眉,面露疑惑。
李心韵已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她凑到沈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颤音说道:“看见没!雅姐她……她刚才偷看浮生!还脸红了!我的天!她居然会脸红!这什么情况?因恨生爱?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啊啊我不管我磕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捧心,眼里迸发出的,是纯粹而炽热的“磕学家”光芒,仿佛已在脑中自动编排出一整部缠绵悱恻的青春大戏。
沈安看着李心韵那副彻底沉浸的模样,又瞥了眼那边一个埋首当鸵鸟、一个超然物外的两位当事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对此持保留态度,王雅与浮生之间的关系诡异复杂,远非简单的“磕CP”能概括,更何况王雅还打过她,这梁子她可记着呢。但瞧着李心韵那兴奋劲儿,她终究没泼冷水,只低声提醒:“别瞎猜了,专心做题。”
李心韵哪里听得进去,她双手托腮,目光在浮生与王雅之间来回巡梭,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又带着点诡异的笑容,显然已深深陷入自己编织的“甜美”故事中,无法自拔。
“啪!”
她的后脑勺就被陈老师用课本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讲王雅没讲你是吧!头缩回去!”
“哦……”
教室重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知识的河流在无声流淌,以及……某种悄然滋生、微妙而尴尬的氛围,在灯光下暗暗涌动,弥漫开来。
浮生平静地翻过一页书,对身后那束灼热的“磕学家”目光,对身旁某人那复杂难言的心绪,一无所知,亦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