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们没有胡闹......”
秦成风这小子一说就急,吧啦一张嘴,一会儿是天才斋怎么厉害,一会儿又是他靠本事拿到了一个九连环,还手舞足蹈。
说着,立马噌噌噌跑到自己的床榻底下,神神秘秘的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一副爱若珍宝的模样。
但陆雪梅完全听得稀里糊涂的,根本没听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乍然看到他的秘密小盒子,更是一脸意外。
“娘,你快看。”秦成风喜滋滋道。
不止有九连环,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石头,一些小木头玩意儿,竟然还有吃的......
陆雪梅皱起眉头,她这个母亲日日收拾这俩孩子,都完全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在床底下藏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是秦无忧见自己母亲皱着眉头,表情有些不对,这才赶忙上前。
“你起开,我来说,娘,是这样的......”
她毕竟要大上一岁,又是姐姐,虽说得复杂,但好在能让人听清楚,说陆从宁每天早上带着他们走圈,回来就要开始练字。
练字后就是自习看书,吃过午饭就开始比试,由陆从宁讲解答案,当然,有时候大家不服气,她还得升个堂。
最后发放当日奖励,以及听故事......
“表姐说了,咱们要自己先看书,准备好了,比试的时候才能更快的找到答案......”
秦无忧也觉得表姐说得对,经过提前翻书做准备,这两天她答题也快了不少呢,已经连续两次将天才斋的比下去了!
陆雪梅听着她说到现在,这才终于明白,原来大丫这个什么比试,竟然是做题。
还带着孩子们一起锻炼身体,这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只要是对孩子们好的,她这个当娘的简直一百个乐意。
秦无忧一脸骄傲,“娘,无忧现在还没有拿到最喜欢的那个红色丝绳,但表姐说了,会给我留着,我早晚都会拿到的。”
“你们表姐就天天让你们......比试?”
陆雪梅松了口气,又实在忍不住有些意外,大丫那孩子也不过十四岁,竟能想到这些,将这些孩子拿捏得死死的。
秦成风摆弄好自己的秘密小盒子,闻言用力摇头,“娘,您别以为这个简单,表姐的题千奇百怪的,有时候一天都做不出呢。”
他得意的凑过来,“娘,您知道一头大象有多重吗?不知道吧,我知道!”
陆雪梅愣愣的还未来得及反应。
另一边的秦无忧就大大的“切”了他一声,“少在这里得意,你就哄娘不知道,你那天不也没做出来么,最后还是表姐教的。”
她收回视线,“娘,无忧跟您说,用石头来称,是这样的,咱们要先将大象放在一艘小船上,然后......”
秦成风迅速接口,生怕被抢先:
“然后刻水痕,用石头先称大象,最后我们再称石头的重量,就能知道大象多重了!”
陆雪梅一听,这不是曹冲称象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也是在陆氏族学读过几年书的,只是从前觉得无聊的典故。
这些孩子们用做题的方式,显然比他们照本宣科,死记硬背来得有意思多了......
“切,你现在答出来有什么用,都不算分的,表姐说了,在课上答出来才算数。”
秦无忧抬着下巴,看着自己弟弟。
后者用力哼道:“那我现在的积分也比你高,我都已经十八分了,你才十四分!”
“这个月才过一半,你得意什么......”
陆雪梅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一说起大丫课堂上的事情,那叫一个欢快积极,姐弟相杀的模样,半分没有从前去学塾的苦闷。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孩子们读书还能这般积极的,让她简直感觉有些像是在做梦。
“既然如此,那听点故事其实......”
陆雪梅说到这里一停,神色一动,忍不住追问:“你们两个,快跟娘说说,表姐到底跟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故事?”
秦成风一听,立马就说了自己印象最深刻的那个神童故事,吧啦又是一堆。
“......娘,你说,他苦练三年才成,算什么神童嘛?但偏偏表姐说,神童都是装的,其实背后都偷偷努力,只是咱们不知道。”
陆雪梅这次可算是把他听明白了,大丫故事中说得这个神童,不就是王羲之吗?
著名的书圣,书法大家王羲之的墨池典故,羲之练字,三千日夜池水尽墨,意在教导后人沉得下心,刻苦努力......
“神童还要背后偷偷努力,叫什么神童?”
秦成风还在嘟嘟囔囔,一脸不信,没成想头顶忽然就迎来一记,打得他“哎哟”一声。
陆雪梅收回手,神色严肃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语重心长的纠正他:
“书圣他老人家都不算神童的话,那谁还算得上?你表姐教导得没有任何错,即使是神童,也要刻苦,方能得成。”
秦无忧紧随其后,也欢快的说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故事,有一天她赢了比试,还特地请表姐说了第二次呢。
陆雪梅一听,这次终于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不是管道昇吗?书画双绝,首创晴竹新篁的大才女?
听到这里,她那颗悬了好些日子的为母之心,早已彻底归位。
孩子们还在说个不停。
中间的这个母亲静静的听着,之前这些天的不放心,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想起大丫那孩子,幼时她这个姑母也是抱过的,挺好的一个孩子,就是性子软弱些,却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聪慧?
陆雪梅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看来找个机会,她得去亲自去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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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三个明天都不许再去了!”
与此同时,陆家的一处院子中,漆黑一团的夜里,却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一幕。
王氏拿着棍子站在台阶上,怒着一张脸,看着跪在底下抱成一团的三姐妹。
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
“好你们三个,自己在外头吃独食,让弟弟饿着,这是你们当姐姐该做的吗?”
陆宝根今日在竹亭又没能得到饭吃,早在陆从宁面前就委屈过了,可他这些天都不知哭过了多少通,没一回管用的。
他也知道这招没用,也不费劲了。
但一回到家中,就又是一通鬼嚎,听得王氏一阵心肝肉儿的疼,自然,这吃了独食的三姐妹,也免不了一顿好打。
陆青青将两个妹妹紧紧的抱在怀中,看着上方的母亲,始终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上回没吃独食也挨打,这回吃了还是要挨打,两相比较起来,至少今日她们不用饿肚子,总归来说......她不后悔。
可一听不让她们三姐妹明天去听课,被打了一顿都没吭声的陆青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娘,吃独食的是我一个人。”
“妹妹们是听我的话才吃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不再去堂姐的课堂,你让两个妹妹去吧.....再说,阿弟也需要人照看。”
不得不说,她精准的拿住了王氏的七寸,三个丫头读不读书的,她不在乎,她的宝贝儿子肯定是不能耽误的。
但王氏可不傻,尤其是看到她脚上的那双棉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那鞋除了她也没人能穿得上。
“你这死丫头,你想得美!”
“就想着你两个妹妹能去捞好处是吧?你们三个都不让去了,宝根自然不会再去,那该死的陆大丫,就是有意针对......”
然而听到这里,屋内正“委屈”的啃大骨头的陆宝根又不乐意了,声音顿时传出:
“娘,我不,宝根要去!”
王氏闻声回头,顿时一脸无奈:“哎哟,我的乖儿,你怎么就偏偏就是喜欢去凑这个热闹呢,咱不去不行么......”
“不,我就要去!”
王氏拿着棍子满脸无奈,正想如何是好,又不想让这三个冷心冷肺的丫头如意......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四叔父,四婶婶——我阿姐......让二丫来给青青姐姐送东西......”还喘着粗气。
陆二丫人未到,声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