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51:20

经过三日。

终于抵达北疆防线核心——幽州大营。

这是一座用黑石砌成的巨型堡垒,城墙上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恭迎将军回营!”

卫凌霜的马车驶入辕门,她还在养伤,没有露面,林萧则骑着马,跟在队伍的中后方。

他穿着青衫,一股书面小生之气,与这铁血军营,格格不入。

周围的士兵投来好奇的目光,在他们眼里,这种装扮通常是世家子弟,上了战场只会尿裤子。

林萧扫了一眼,眼神很是无奈,但营地东侧的一排低矮帐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有人不断地被抬进抬出——伤兵营。

接下来,也是他的战场。

中军大帐。

卫凌霜在人的搀扶下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帐帘就被人撞开了。

“将军,不好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来,直接跪在地上:“少将军……少将军遭了埋伏,人是抢回来了,可是,他的手……”

“什么?”

卫凌霜大为震惊,急忙道:“小七?他怎么了?”

“少将军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被蛮族的弯刀,斩断了左手腕。”

卫凌霜身形一晃,雷烈赶紧上前扶住。

少将军卫七,是她舅舅的独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年方十八,使得一手好双刀,是卫家军年轻一代的精英。

若是没了手,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卫凌霜满脸焦急:“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在伤兵营,刘院正正在救治,但他说,他说……”,传令兵不敢再说下去。

卫凌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在安静地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青衫身影。

“莫问。”

卫凌霜声音有些颤抖:“跟我走。”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提起了手术刀包。

“带路。”

伤兵营,重症区。

这里到处都是断肢残臂,鲜血染红了泥地。

“滚开,都给我滚开!”

“我不截肢,没了手我还怎么杀蛮子,让我死,让我去死!”

林萧跟着卫凌霜走进帐篷,就听见怒喊声传来。

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小将,他满脸是血,双眼通红,正挣扎着,几个强壮的军卒按住他的手脚。

而在他的左臂处,空空如也。

断口处被止血带勒住,骨茬露在外面,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而在旁边放着一只手掌——断手。

目测不超过两个时辰,切口平整,应该是被一刀斩断。

一个老军医看到卫凌霜,行了个礼,“卫将军!”

他胡子花白,身穿六品官服,正是幽州大营的医官之首——刘院正。

卫凌霜看了眼断手,眼眶发红:“刘叔,小七的手……”

刘院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军,少将军失血过多,若不及时用烙铁封住伤口,恐有性命之忧,至于这只手……”

他惋惜道:“已经断了太久,血气已绝,接不回去了。”

“接不回去?”

卫七听到这话,呆呆地看着那只手,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个废人了……”

“我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雷烈等一众将领都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在古代战场上,断肢就意味着残废,这是铁律,哪怕是御医来了,也就是止血保命,想要断肢再生?那是神话传说。

“准备烙铁。”

刘院正挥了挥手,眼神无奈,“为了保命,只能……”

“慢着。”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一愣,望去。

林萧走到托盘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断手的大鱼际肌。

僵硬,冰冷,但肌肉弹性还在。

他又看了看手的断面,血管回缩,神经断裂,但骨骼断端相对整齐。

现在是冬天,气温极低,一定程度上延长了组织的缺血耐受时间。

“这只手,还能用。”

林萧放下断手,看了一眼帐篷外的日头。

“断离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低温保存尚可。”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菜还能吃”一样:

“不用截肢,我能接回去。”

众人侧目斜视,一副“你在搞笑吗”的表情。

“接……接回去?”

刘院正反笑道:“荒谬,简直是荒谬!这手都断了两个时辰了,血脉早断,骨肉分离,你拿什么接?拿浆糊粘吗?”

旁边的几个军医也难以置信,纷纷指责道:“就是,你是哪里来的野郎中?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若是耽误了救治,导致少将军毒气攻心而死,你担待得起吗?”

面对众人的指责,林萧在心里一笑,他没有理会那些庸医,直接走到床边,问到:

“想握剑吗?

卫七愣住了,嘴唇颤抖着。

“想……做梦都想。”

“那就闭嘴,听我的。”

林萧转过身,看向卫凌霜。

“卫将军,你信我吗?”

卫凌霜想起了死囚营里那场开腹手术,想起了自己那被治好的腰伤。

这个男人,虽然狂,但他从未说过空话。

卫凌霜突然开口:“刘院正。”

“在!”

“退下。”

“什么?”

刘院正大惊失色,“将军!您不能听信这个江湖骗子啊,这可是少将军的命啊!”

“我说,退下!”

卫凌霜厉喝一声:“出了事,我卫凌霜给小七抵命!”

刘院正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一甩袖子,带着人退到了一边:“好,好,老夫倒要看看,这断了的手怎么能长回去,这根本就是妖术!”

清场。

林萧留下了雷烈和两个打下手。

“准备烈酒,火盆,冰块,把断手放在冰块上,别直接接触冰,隔层布,再去抓一只活鸡来。”

他一边下令,一边打开牛皮卷包。

看到后,刘院正眼中泛着流光,“好精致的刀,好奇怪的钳子。”

这人似乎真有点邪门歪道。

林萧先给卫七灌了一碗高浓度的——麻沸汤,这是他在路上用曼陀罗和草乌配制的,虽然效果不如全麻,但能让人神智模糊,痛感迟钝。

然后,他拿起了那只断手——清创,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林萧用柳叶刀,剔除上面的泥土,碎布屑,并剪掉已经失活的烂肉。

他的动作稳而快。

清理完断手,又开始清理手臂上的断端。

接下来,是固定,没有克氏针,没有钢板。

林萧让人将那只活鸡杀掉,取下腿骨,打磨成两根细长的骨钉,(注:异种骨在古代短期固定虽然有排异风险,但此时别无他法,他用了随身携带的银针作为临时髓内针)。

咔嚓!

他将断手对准断臂,用力一推,利用骨钉将两段骨头强行连接在一起。

骨头接上了,真正的难点,在于血管和神经的吻合。

这里的血管太细,神经更是脆弱。

在古代没有显微镜,想要接通,等于痴人说梦。

但林萧有“挂”,他前世作为显微外科专家,练就了那双手。

他拿出了一副自制的放大镜——那是他在死囚营里,用两块水晶镜片叠加而成的。

透过放大镜,那些细小的血管变得清晰可见。

他拿起羊肠线,夹在持针器上,血管吻合,进针——出针——打结,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

一旦扯破了血管壁,就会形成血栓,导致手术失败,一根动脉,两根静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萧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雷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汗。

刘院正站在远处,他的表情越来越震惊,他虽然看不清林萧具体在缝什么,但他能看到那双手的动作。

太稳了。

终于,随着最后一根血管缝合完毕,林萧松开了止血带。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

指尖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紧接着,指腹开始变得饱满。

通血了!

“红了,指头红了!”卫凌霜喊了出来。

刘院正不可置信地冲上前,摸上卫七的手腕。

但他摸到了,手腕处,传来了脉搏的跳动!

“咚……咚……”

“活了,真的活了……”

刘院正喃喃自语,像是做梦一样:“这是神术啊,华佗再世也不过如此!”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先生,请受老朽一拜!”

“老朽有眼无珠,竟不知先生是杏林圣手,罪该万死!

林萧没有理会,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然后,他拿起两块木板,将卫七的手臂牢牢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连续四个时辰的高强度显微手术,消耗太大了。

他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他看向卫凌霜,露出了一笑。

他指了指卫七的手,又指了指卫凌霜的腰牌。

幸不辱命。

卫凌霜看着他。

这一刻,她眼中的林萧,笼上一层光环。

“莫问。”

卫凌霜走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黑骑军的首席军医。”

“见你,如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