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的呼吸明显窒住了一瞬。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骤然放大。
她的胸口正压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膛,隔着彼此单薄的衣衫,他都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我的鼻子好痛!”沈珠珠捂着鼻子,“你身上装了石头吗?这么硬,痛死我了。”
嘟着嘴埋怨道,挣扎着想从他身上爬起来。
可是手脚都被吓得没劲了,根本不听使唤,手掌按下去的位置不对,膝盖又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沈珠珠窘迫的瞪圆了眼睛,脸颊立即烧红,不动了。
陆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环着她嫩腰的手臂肌肉,绷得如铁石一般。
在她又一次无意的蹭动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涨红,“别动!”
沈珠珠瞬间僵直,不敢再乱动分毫。
两人就这样以无比尴尬的姿势叠在坑底,呼吸交错,体温交融。
过了好几秒,陆征才松开箍在她腰后的手臂, “没伤着吧,能起来吗?”他问。
沈珠珠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用手撑着他身侧的枯叶,试图挪开身体。
当她终于踉跄着倒在一旁,低头喘息时,耳根已经红晕了一片。
陆征也缓缓坐起身,靠在坑壁上,闭着眼睛。
小小坑底的温度陡然上升了,尴尬气息在坑底凝固,沈珠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双颊绯红,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我、我去喊人!你的腿在流血,不能耽误。”
“别去!”陆征的嗓音暗哑,“太高了,你根本不行。”
“我要试试。”沈珠珠咬住下唇。
目光落在他伤口渗出的暗红上,秀眉紧蹙,“你流了这么多血,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她不再多说,毅然转身,双手抓住坑壁凸起的土块和裸露的树根,纤细的身影努力向上攀爬。
“沈珠珠你回来,小心!”陆征焦急的喊道,甚至想撑起身体阻止,却牵动了伤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珠珠闻声,在攀爬的间隙中回过头,骇人的高度吓得她一瑟缩,脸色都发白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凭借身形灵巧,踩着那些微小的支点,竟真的一点点攀了上去。
刚一踏上坚实的地面,她就伏在坑边,朝下喊道:“陆知青,你等着,我马上带人来!”
说完,她背起竹筐,朝村口飞奔而去。
时间在阴冷和疼痛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陆征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失血和低温让他意识有些昏沉,身体的知觉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开始模糊地想,自己还是傻了,居然相信刁蛮自私的沈珠珠会回来救他。
如果今天他遇到的是沈卫红,可能情况会不太一样吧。
“陆哥!陆哥!”就在他意识涣散之际,王朝阳急促的呼喊声传来。
绳索垂下,人影晃动。
在王朝阳和另外两个村民的合力下,陆征很快被救了上去。
用简易担架抬着,一路送到了村里的卫生院。
简陋的卫生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陆征躺在病床上,腿上已经做了清创和包扎。
他沉默地一口口吃着饭,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好兄弟的打趣置若罔闻。
王朝阳也不在意,一边帮他倒水,一边啧啧感叹。
“你别看这姑娘娇娇弱弱的样子,真有股子狠劲。她跑去知青点找我救你的时候,脚踝都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愣是一声没吭。”
陆征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长得倒是很漂亮,只是听说她很刁蛮不讲理,以前仗着她爸是大队长,没少作威作福。”王朝阳摇了摇头。
忽然又笑道:“你跟沈家女孩子倒是有缘呢,几个月前救你的女孩沈卫红就是沈珠珠的堂姐吧。她们俩会不会为了你打起来?”
“胡说什么呢?”陆征踢了他一下,“呱噪的很,赶快滚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陪。”
“好,我走我走。”王朝阳收拾了铝制饭盒提起来要走。
到了门口又顿住脚步,“我好像听说沈珠珠看上洪志国爸妈是机械厂领导,一直在追洪志国。”
他摇摇头,“她要是这么有心机的女孩,你还是要防着点。”
病房城安静了下来,陆征的眉头却一直没松开。
这两次都是她故意为之吗?
若说不是为什么会这么巧,若说是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
沈卫红吃完早饭,一觉睡到晚上,等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她才醒过来。
望着四周黑漆漆的一切,她的心头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一点点的流失。
是什么呢?她想不通,只知道好像那是对自己极其重要的。
***
沈珠珠在家养了几天,脚伤终于好了,她端起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听到河边大婶大妈七嘴八舌在说,洪志国的办事员被撤掉时,沈珠珠的唇角微勾。
将手里的粗布衣服在清澈的河水里漂了漂,心情甚好地哼起歌来。
女知青周晓梅努努嘴,笑着打趣道:“珠珠,你今天心情这么好呀,是不是看见洪知青过来了?”
沈珠珠不屑地撇撇嘴,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丑了吧唧的,过不过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就见洪志国怒气冲冲地朝河边跑来。
人还没到跟前,吼声就先到了:“沈珠珠,我的办事员是不是你举报的?”
他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下地干活时沾的泥点,哪还有当办事员时的整洁。
周晓梅一向和沈珠珠关系要好,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挡在前面。
“洪知青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会吓着珠珠的。”
河边洗衣的几个婶子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劝:“就是啊洪知青,有话好好说嘛。”
“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
“好好说不了!”洪志国眼睛发红。
指着沈珠珠,“他们父女俩太过分了!他爸滥用职权贪污,她在背后写举报信弄掉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