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荒村,黄沙漫天,风卷着沙尘肆意地拍打着这片荒芜的土地。村子里那间破旧的茶馆,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地立在原地。茶馆里,说书人端坐在台上,他轻轻敲响焦尾琴,那古朴的琴音在茶馆里悠悠回荡。
“话说那弑天者墨云渊,一剑葬了归墟海,可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染力,引得台下听众纷纷竖起耳朵,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就在这时,琴弦突然 “嘣” 的一声断裂,那清脆的声响惊起了檐下栖息的昏鸦,它们扑腾着翅膀,发出阵阵聒噪的叫声。“那青铜鼎的碎片,竟在漠北又拼出个人形来!” 说书人这一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台下听众们顿时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在茶馆的角落里,墨云渊独自坐着,他的斗笠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坚毅的下巴。左臂上的玄武纹如同蜿蜒的蛇,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上了脖颈,那诡异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他身上所经历的不寻常之事。他端起面前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泛起微微的涟漪,倒影中,他的鬓角竟悄然蔓延出一缕青铜色的发丝。这一发现让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自从三日前醒来,他脑海中关于归墟海的记忆竟如被抹去一般,一片空白。然而,这具逐渐异化的躯体却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且代价沉重的战斗。
“客官,您的眼……” 茶馆的小二端着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茶的手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墨云渊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向茶汤中的倒影,只见自己的右眼不知何时已化作竖瞳,瞳中金红纹路如沸腾的熔岩般流淌,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一种被未知力量操控的感觉愈发强烈。
与此同时,在漠北鬼市,阴森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苏清璃手持药铃,神色凝重,她将药铃轻轻缠住燕无痕的断腕。“青龙逆鳞只能压制血煞三个月。”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若再强开剑阵,你会变成真正的剑傀。” 说着,她将朱雀火缓缓注入燕无痕的心脉,试图缓解他体内躁动的血煞之力。
燕无痕低头看着手中仅剩半截的诛邪剑,剑穗上系着一片青铜鼎耳,那鼎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师姐的残魂在鼎耳里哭,她说…… 墨清尘还活着。” 燕无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与决绝。
突然,地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鬼市都摇晃起来。鬼市中悬挂着的千盏冥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同时转向北方。墨云渊的断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自行出鞘,剑身嗡嗡作响,剑尖直指北方。众人顺着剑尖的方向望去,只见沙丘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深渊,深不见底。深渊中,三百尊青铜人俑整齐地跪拜成阵,它们的姿态庄严肃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在人俑阵的中央,供奉着一柄无刃剑鞘,剑鞘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古老的气息。
“天诛剑鞘。” 太初灵枢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渗出,冰冷而又阴森,“乖徒儿,你终于来了。”
墨云渊心中一凛,他缓缓走向剑鞘,当他的手触碰到剑鞘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卷入了幻境之中。在幻境里,他看到的是一片万里焦土,大地干裂,满目疮痍。白衣墨清尘正与 “自己” 激烈厮杀,两人的剑气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撞出一道道时空裂隙。透过这些裂隙,墨云渊看到了无数个轮回场景 —— 每一世的自己皆手持天诛剑,每一世皆在与强大的力量对抗,最终却都被青铜鼎无情地吞噬。
“你还不明白吗?” 墨清尘的剑带着凌厉的气势,瞬间刺穿了幻象,“你我皆是太初灵枢斩出的恶尸,所谓弑天,不过是天道清理残次品的游戏!” 墨清尘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墨云渊的心头。
墨云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手中的断剑突然开始熔化,化作一滩青铜液,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淌,缠住了他的右臂。“那这一世,我便连游戏规则一起砸碎!” 他怒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屈与抗争。
随着他的怒吼,幻境开始崩塌,无数碎片如雪花般纷纷飘落。当墨云渊再次回到现实世界时,眼前的青铜人俑齐齐转头,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火,那幽火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紧接着,从它们的胸腔内传出了墨凌霄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怨恨与不甘:“阿渊,这副新身子…… 你可喜欢?”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鬼市地宫的万盏人皮灯笼骤然亮起,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墨凌霄的银甲已与青铜鼎完美融合,鼎口伸出一根根白虎爪般的触须,触须在空中肆意挥舞,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苏清璃迅速布置药阵,试图抵挡墨凌霄的攻击,然而,那些触须轻易地洞穿了药阵,朱雀火竟也被青铜鼎身吸收。“它吞了四象灵种…… 现在是个怪物!” 苏清璃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燕无痕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断剑刺入地脉,他催动体内的青龙逆鳞之力,逆鳞瞬间染血重生,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师姐,再助我一次!” 他仰天长啸,声音响彻整个鬼市。
刹那间,天际雷云翻涌,乌云滚滚而来,一场暴雨倾盆而下。青龙残魂裹着暴雨,如同一道闪电般俯冲而下,向着青铜鼎发起了攻击。然而,当它触及青铜鼎的瞬间,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那些光点在空中重新凝聚,竟凝成了三百年前的墨清尘虚影,虚影抬手便掐住了燕无痕的咽喉。
“无痕,你终究成了剑傀。” 虚影的声音中充满了叹息,“和为师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云渊手中的天诛剑鞘突然暴起金光,光芒如同一道利剑,直冲云霄。时空在此刻仿佛发生了重叠,墨云渊看见幻境中的墨清尘与现实中的自己身影交错,两人的剑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刺入青铜鼎的核心!
“你以为赢了吗?” 太初灵枢的尖叫中混杂着墨凌霄的呜咽,“看看你的手!”
墨云渊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臂已经完全青铜化,剑鞘正与他的血肉逐渐融合。玄武纹如同疯长的藤蔓,迅速爬上他的脸颊,所过之处,皮肤龟裂,露出下方跳动的天道铭文。苏清璃见状,急忙取出银针,封住他的心脉。“停下!你在变成新的青铜鼎!” 她焦急地喊道。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鬼市的地面突然塌陷,众人坠入地脉深处。在滚烫的岩浆中,漂浮着一枚巨大的青铜巨茧,茧内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那声音清脆而又诡异。众人定睛一看,茧中的人面容竟与墨云渊一模一样。
“杀了我……” 茧中人的声音微弱却又坚定,“你才是赝品。”
当天诛剑鞘爆发的光芒吞没一切时,墨云渊听见太初灵枢最后的讥笑:【弑天者,欢迎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