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天香阁。
“会伺候人吗?”
高芸握着匕首,抵在男子腰间。
晏玄亭垂眸,扫过匕首,清冽的眼底勾起一丝玩味。
“刚入行,妈妈只叫我抚琴助兴,尚未教导房中淫巧。”他平静回答。
放眼大魏,除了她,没人敢叫他伺候。
“清倌?”高芸嘶了一声,有些意外。
她扯下荷包,扣到桌上,“陪我一夜,这些都是你的。”
晏玄亭打量来人。
女扮男装,衣衫不整。
玉面凤眸,眉宇间皆是艳色。
目光下移,他瞧着裹胸的白绫,勾了勾唇角,“客人想我怎么陪?”
麝香混着异性身上的体香扑面而来。
高芸被春药烧的浑身发抖,“老鸨没教你的,我来教。”
说话间,她扣住男子的后颈,吻了上去。
唇珠相磨,撬开齿关,狠狠纠缠。
分开后,两个人气喘吁吁。
“喜欢这个吻吗?”高芸摩挲着身下人红肿的唇瓣,眼里满是挑衅。
晏玄亭轻笑,顺势含住她的手指,声音低哑,“喜欢。”
“去床上,我教你做些更舒服的事。”高芸收了匕首,拉着人往内室走。
纱帘落下,衣物被随手扔在地上。
耳鬓厮磨,大汗淋漓。
高芸靠着鸳鸯枕,汗珠打湿了鬓发。
晏玄亭将人抱起,手指在腰窝处打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客人,我学的如何?”
酥麻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高芸抓着他的后背,忍不住闷哼,“是个会伺候人的,不枉我亲自调教。”
屋外,疾风骤起。
房内,香艳的呢喃声,勾的人欲火焚身。
*
卯正一刻。
人影摸黑下床,从衣物里翻出火折子,点亮红烛,低头穿衣。
床上,晏玄亭拨开帘帐,眉宇间犹存余欢,“何不等天亮再走。”
高芸回眸,唇角一勾,“怎么,舍不得我?”
她利落的套上短袄,夜里的妩媚荡然无存。
百密一疏。
她没料到接待官员会以春药助兴,好在她反应及时,从酒宴上溜了出来。
晏玄亭瞧着她的薄情相,不答反问,“一夜欢爱,客人舍的我吗?”
高芸系好扣子,回到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是个聪明人,昨夜只称呼我为客人,不曾唤我一句姑娘。”
说着,她扯下腰间的玉佩,扔到褥子上,语气淡漠。
“拿去当铺,能换二百两,够你快活一阵子了。”
“客人想用这玩意儿封我的口。”晏玄亭阴阴的扫了一眼,面无波澜。
高芸闻言,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不够?”
女子入朝,欺君罔上。
身份一旦败露,等待她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留着这个知道她身体秘密的男人,迟早是个隐患。
“你是我的第一位客人,我不要钱财,只想留个念想。”晏玄亭拽住她的袖角,目光温柔。
高芸顿了顿,权衡利弊,收了杀心。
庆安不是她的地盘,杀了人,老鸨势必报官。
她留下了太多痕迹,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什么念想?”
“在下想讨一缕发丝。”晏玄亭瞥了眼褥子上的血红。
“客人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清楚,善后的事交给我就好。”
沉默片刻。
高芸抽出靴中的匕首,割下一缕发丝,递了过去。
晏玄亭抬手接过,将青丝缠于指间,眼底寒光一闪。
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刚刚分明想要杀了他!
穿戴整齐,高芸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我叫无相,希望客人能记得我。”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此句出于《金刚经》。
青楼里,男男女女的花名多出自淫词艳曲,从佛经里取名的倒是第一次见。
“记下了。”高芸没有回头,开门离开。
她是此地的过客。
两个人一夜荒唐,注定再无相见的可能。
望着远去的背影,晏玄亭的眼中浮现出一抹阴鸷的悲凉。
上一世,你我错过,这一世,我来寻你。
*
梅花居。
高芸借着黑暗,躲在假山后面。
不远处,一队人影无声移动,黑斗笠、麒麟领、玄铁刀,武德司的明卫。
她眸子一缩,这些人是奔着东苑去的。
庆安城外,两军交战。
昨日,临兴和上杭的粮草同时抵达。
她作为临兴的押粮官,被安排在西苑。
而上杭的人,则被安置在东苑。
难道说,上杭的粮草出了问题?
武德司,太祖皇帝一手创立的监察机构。
明卫,没有掌司命令,不得擅离皇城。
暗卫,隐于各地,监察官员,杀人灭口。
掌司大人兼着兵部侍郎……或许,他想借着这场仗,整顿军纪。
东方,鱼肚渐白。
高芸摇头,她不过是个底层暗卫,哪轮得到她来琢磨上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回房间,万不能被人发现,她夜里偷溜了出去。
天明时分。
窗外,两只肥啾啾的雀儿挂在枝头歇脚。
屋内,炉火正旺。
高芸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千总大人。”
一年前,家里给她在巡防营谋了个差事。
面前这个国字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是她的上司。
“没外人,不用来这套。”王金章在丫鬟屁股上捏了一把,逗的小丫头满面潮红。
他转头打量,笑容猥琐,“昨晚,玩的怎么样?”
高芸直起腰来,面上多是意犹未尽之意,“托大人的福,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臭小子,让你老子知道,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王金章是个粗人,嘴里蹦不出什么雅词。
高芸急步上前,面露焦色,“大人,昨晚的事,万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瞧瞧,光是提一嘴,就吓成这副熊样。”王金章喝着醒酒茶,大笑调侃。
高芸作揖陪笑,面无恼色。
她手上攥着的把柄,足够王金章死三个来回。
不过,她暂无将人拽下马的意思。
毕竟,跟着这个草包,可以很好的帮她遮掩暗卫的身份。
房内气氛正好,只听院外传来疾呼。
“大人,不好了!”
来人连滚带爬进门,面色惨白。
“呸!老子好的很!”
王金章啐了口茶叶,满脸不悦。
高芸退至一旁,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大人,上杭押来的军粮掺了细沙,官员被武德司的人给扣下了,晏掌司就在庆安!”
王金章闻言,目色一怔,“消息准吗,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晏玄亭,宰相嫡孙,武德司掌司,大魏最年轻的探花郎。
此人,出了名的心狠意冷。
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高芸上前接过茶碗,冲丫鬟使了个眼色,转头问来人,“你来的时候,西苑可有武德司的人把守?”
“没有!都在东苑守着呢。”来人摇头回答。
“大人,上杭的官员因为贪墨军需被查,咱们的粮草干干净净,怕什么。”高芸放下茶碗,语气笃定。
“我担心昨晚的酒宴,关起门来没什么,但......”王金章语气惶恐,欲言又止。
“酒宴是本地官员安排的,咱们奉命参加,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要追究,也轮不到咱们头上。”
王金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没事?”
不愧是巡盐御史的儿子。
即便是个庶子,耳濡目染,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也比他们这些武夫多。
高芸故作深沉的想了会,“有事没事,不是属下说了算。”
“不过,既然没人拦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此番主意,她掺了私心。
今早分别,那小倌向她索要发丝,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绝不能被这种人缠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王金章拍了下大腿,急忙吩咐,“快去通知下面的人,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启程。”
“属下遵命!”高芸拱手领命,转身就走,脚步比谁都快。
*
梅花居有一处登云亭,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东西两苑。
晏玄亭背手而立,目光随着那抹明艳的人影移动,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阴色。
睡完就跑,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