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
高芸嚼着叶子,仰头望月。
“看什么呢。”
豹子眼人高马大,嗓音粗粝。
他顺着高芸的视线望去,只瞧见树影和弯月,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月亮里的嫦娥仙子。”高芸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嘴。
将嚼出苦水的叶子吐在地上,反手从枝头揪了片新的,塞进嘴里。
杀人前,嘴里不嚼点东西,她浑身难受。
豹子眼双手一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准是思春了!”
“嫦娥仙子的主意就别打了,琢磨点实际的。”
“我那个远房表妹真的不错,模样周正,性子好,配你绰绰有余。”
高芸歪头,瞥了他一眼。
暗卫执行任务,最煎熬的不是拼命,而是等待。
“你跟春花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没必要死盯着我。”
月宫里有没有仙子她不知道,无相公子送来的信里,写着睹月思人。
见到信的一刹,她莫名的松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豹子眼嘻笑,“那丫头被猪油蒙了心,就看上你了。”
“正好你思春,她也思春,你俩凑一对儿,多好。”
高芸咬着叶子。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属于某个女子,而是属于天下女子。”
“让春花死心吧,我是她终其一生都无法独占的美男子。”
此话一出,惹来一声嗤笑。
狐狸眼抱着胳膊。
“不要脸的我见多了,但能不要脸到你这个份上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高芸拿起腰间的玉牌,晃了晃。
“佛曰,生老病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你这是典型的求不得,嫉妒我。”
狮子鼻憨笑,好心为覆面新人解释,“别搭理他们,平日里也这样。”
不远处,煽风耳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一只耳朵紧贴着地面。
“你小子是不是被夺舍了。”
“一口一个佛曰,回头真把他老人家招来,多不吉利。”
高芸挑眉,对着屁股比划了两下,一脚踹了出去。
煽风耳摔了个狗吃屎。
“多读点书,别整天四肢发达,脑袋空空,回头混进甲等圈子,让人家笑话。”
狐狸眼将嘴里的树叶嚼的细碎。
他算看明白了,这家伙话里话外,都是在炫耀那块腰牌。
“我想揍他,你们别拦着。”
“别打脸。”豹子眼后退半步,不想殃及池鱼,“回头让春花瞧见,肯定得心疼。”
狮子鼻拽着新人后退,一副你们自便,我们不掺和的表情。
煽风耳哼哼唧唧爬起来,继续撅着屁股听动静,“打吧,目标没来,正好松松筋骨。”
几个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沉默片晌,狐狸眼揉了揉鼻子,“真没人帮我?我一个人打不过他。”
一旁,高芸憋笑,想让自己看上去正经些,可惜,最后还是破了功,仰头大笑。
爽朗的笑声将沉闷压抑的气氛,冲的一干二净。
狮子鼻转头看向新人,“怎么样,还紧张吗?”
新人动了动肩膀,紧握的双手缓缓垂落。
面罩下。
稚嫩的面孔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好多了。”
作为暗卫,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第一次杀人。
武德司是皇家利剑,比起群体行动的明卫,单打独斗的暗卫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
依照规矩,执行任务必须覆面,可眼下,除了他,所有人都是以真面目示人。
“你是不是觉得闷的慌,满脸大汗,连呼吸声都震耳欲聋。”高芸笑问。
“那破面具又闷又沉,我劝你没事少戴,不要自讨苦吃。”
这就是大家都不喜欢带新人的原因,他们眼里,武德司的规矩大过天。
可在老油条看来,能活下来的,都是不守规矩的人。
“这次的任务是不留活口。”高芸拍了拍自己的脸,语气欠揍。
“死之前,让他们瞧瞧美男子的俊脸,也算死得其所。”
“可万一......”新人咬着唇,还是没有摘下面具。
“万一,有人跑了,回去报信,我们的身份就会败露。”高芸接话
新人沉默点头。
狐狸眼下意识看向狮子鼻,俩人心照不宣,无奈摇头。
“万一,有人从我们手底下跑了......”高芸收了笑意,语气透寒,“那我们六个,便都看不见明早的太阳。”
面罩下,新人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来了!”
煽风耳猛的抬头。
“十五匹马,半盏茶的功夫就到。”
“我四个。”高芸率先开口,作为人群中唯一的乙等,她义不容辞。
“我三个。”狐狸眼直起身子,面无波澜。
“我也三个。”豹子眼拍着胸脯,一副交给我,兄弟们放心的表情。
“我两个。”狮子鼻语气平和。
“我也两个。”煽风耳背对着众人,伸出两根手指。
新人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众人的好意。
刚刚的插科打诨是为了帮他缓解紧张。
现在主动分摊任务,也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新人。
他摘下面罩,露出那张既忐忑又坚定的面容。
“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