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7:04:46

人家佳偶天成,关她这个电灯泡什么事?宋知风心中不忿,默默地腹诽,半夜把她叫来该付加班费的。

心中所想是一回事,而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宋知风得到命令,片刻也不曾犹豫,行至苏怀璟身边还不忘礼节。

唤了声:“郎君。”

苏怀璟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宋知风在灯火映照下愈发白皙俏丽的脸,他默然收回按抚在琴弦上的手,启唇,“坐。”

“是。”

宋知风不疑有他,往常苏怀璟也常与她合奏乐曲,这没什么的。

只是丝竹管乐多用于表演,有刻意讨好他人之嫌,在这个时代多半被视为下等之人的专属。

所以当宋知风知道苏怀璟竟也会乐时,心中还忍不住惊讶了好一阵。

因为她印象中的苏怀璟最是克己复礼。

在旁的世家子吹捧什么风骨沉迷五石散,为当朝民风开放肆意骄奢淫逸时,他却还保持着清冷绝尘本性,不曾有半分偏移。

她没想到苏怀璟竟也会有不顾世家教养的嗜好。

不过南春苏氏是当之无愧的世家大族,只要姓苏,就是有再多不良嗜好也会被吹捧成别具一格。

这便是士族与普通人的区别待遇了,在这个士族与平民如云泥之别的乱世,自然是谁位高权重谁有理了。

宋知风自认为性格豁达,但一想到自己蜗居的地界外还有另一个残酷的世界,就感到无比压抑,又莫名恐惧。

她不可能一辈子攀附苏怀璟,而苏怀璟也未必愿意一直留着她。幸而她头脑清醒,早给自己规划好了未来,她本也不愿意一辈子当攀附他人的藤蔓。

“锦绣认为林家娘子其人如何?”

“啊?”

宋知风根本没有预料过自己与苏怀璟的开场白是这样的,大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疑问。

再看苏怀璟神色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可她更猜不透苏怀璟问这个问题的意图,只得硬着头皮道:“林娘子人挺好的。”

拜托,她敢说未来老板娘一个不字吗?

她不敢。

宋知风瞳色如漆,在晦暗光线下却也清明无比,愣愣的盯着一个人看时,有种小猫一般懵懂。

苏怀璟手指微蜷,心脏仿佛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有些久违的情绪在其间翻涌,不太清明难以分辨。

他眼帘微垂,回忆起与宋知风的初次相见,她也是这般懵懂温良,在一众风格迥异的乐师之中并不显眼,也并不惹人注目。

他也并未多有注意她,直到那个看似纯良文静的少女在他即将离开之际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口。

眨着清瞳道:“大人,你家缺乐师吗?价格好商量,包年可以优惠。”

她的声音不算小,在场的世家好友都听见了,纷纷调笑他什么时候生了个年纪相当的女公子。

宋知风见众人反应,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捂嘴道歉,满脸懊恼转身就要跑。

按理来说,作为世家子,突然冲出来个陌生女郎喊他阿父,若不是年纪不对,无异于故意泼脏水想让他当面出丑,苏怀璟应该深感冒犯,可他并未发怒。

反而在宋知风逃走之际淡声开口:“女郎既已开口,自当却之不恭。”

苏怀璟再次忆起那日场景,终于得以分明自己为何会留宋知风在身边。

她出身低微又不聪慧,连基本称呼都能唤错,留她在乐楼无异于弃羊羔于狼窝。

倒不如带回府邸养着,左右他家财万贯,不怕养不起一个小小女郎。

更何况,宋知风温良乖顺,从不逾矩,只在他到来时默默陪伴,如同养在金笼子里的乖巧狸猫,这样识趣懂礼,正是他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所需的。

如今他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要娶妻,宋知风的归属便成了问题。

苏怀璟并不认为宋知风有独自生活的本领,放她出府无异于放娇生惯养的宠物归山,简直形同谋杀。

幸得朝阳首肯,等他成亲后再纳她为妾便可,毕竟她长久待在府中,如此无名无分的继续下去恐毁她清誉。

平心而论,为苏氏妾比为他人妻要风光得多,宋知风没有理由拒绝。

苏怀璟理清这一切,撩起眼皮,神色淡然,唇角弧度浅浅,“既是如此,那想来锦绣与朝阳日后定能好好相处。”

宋知风有些困惑,林青霞嫁给苏怀璟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们要好好相处?

她心头疑窦丛生,突然想起在这个时代的乐人虽然不像奴隶一般可以随便打杀。

却因地位低下受人歧视,必须依附他人为生,且没有自主选择权,主人将其转赠或是卖于他人也不可拒绝。

苏怀璟说这种话,不会是要把她当成新婚礼物送给林青霞吧?

就跟现代送八音盒一样。

不会吧!

虽然宋知风对林青霞没什么坏印象,可人心隔肚皮,只是一面谁知道她本性如何,万一苛待她怎么办?

要是不给她发工资怎么办!

宋知风越想越心慌,越想赶快确认些什么,却听苏怀璟又淡淡道:“在与朝阳成婚后,我愿另许锦绣妾室之位。”

“只要锦绣安分守己,敬重未来女君,我自当庇佑你一辈子。”

听起来可能有点夸张,但宋知风的脑子确实在一瞬间仿佛轰隆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妾?

妾什么?

谁要给谁当妾?

这轻飘飘一句话给宋知风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一只猪站起来跳拉丁舞,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以至于宋知风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宋知风这样认为,也这样开口问了。可苏怀璟神色自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猪真的会跳拉丁舞了。

宋知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终于在一堆浆糊里找到了自己的脑子,并且强行控制它进行思考。

平心而论,苏怀璟有钱有颜,如果宋知风是个纯正的古代人,她一定会当场答应。

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她能嫁给苏怀璟这样的世家子为妾,是她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可偏偏宋知风是穿过来的现代人。

苏怀璟这种行为相当于一个高富帅无比认真且自然的告诉她,你人不错,我打算让你当我的小三。

这样一想,宋知风脑子里那点因为对方身上诸多光环影响而生成的美好幻想立刻被打破,只剩下赤裸裸的事实。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不可能接受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不可能像个工具一般日日蜗居在房里等着被临幸。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以后要喊别的女人为母亲,她只略微思考,便发现自己有许多不能接受的点。

更别说为人妾室连基本的法律保障都没有,若是哪天她被苏怀璟厌弃,亦或是惹怒了林青霞,岂不是很有可能被随便卖到哪个青楼窑子去!

若是再惨一点,直接杀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宋知风越想越害怕,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能把身家性命把握在别人手里,绝对不能!

幸好她只是贱籍不是奴籍,不然她连跑都没机会跑。

见宋知风久久不曾回应,苏怀璟心中竟莫名有些奇异之感,像是不安。

但很快他便抑制住那股没缘由甚至可以算是可笑的情绪,宋知风没有理由拒绝,他也更没有为对方拒绝而失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