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知风追到应子御时,那半碟糕点早已进入对方的肚子,她半是气愤半是无奈,逮着对方的耳朵却不敢下死手,不轻不重的拧了一下。
“我都说了那是拿来卖的,你全吃了我们三个以后喝西北风吗?”
应子御分明没感觉到痛,还是极其给面子的痛嘶一声,然后垂着脑袋笑嘻嘻的道歉:“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宋知风早把应子御视为弟弟一样的存在,教育起来也愈发顺手,只是应子御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导致她在他面前脾气愈发暴躁。
今日是个难得的天气,太阳高高悬在头顶勉强散去一点初冬的寒气。
应子御发色偏浅,阳光一照便仿佛在发光,略显杂乱的碎发翘起来,背光下,光晕在脑袋上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光圈。
配上一身红白相间的劲装和斗笠,及随手悬在腰侧的佩剑,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逍遥侠士的模样。
也是,他这些日子所有开销都是宋知风掏的,分币没有还吃穿不愁,自然是逍遥自在。
宋知风才把糕点补齐,要出街叫卖,就见应子御期期艾艾的贴过来,嗓音做作的能让宋知风当场起一身鸡皮疙瘩。
宋知风一见他就知道没好事,闪身要躲,却被对方堵了个正着。
“阿姊,好阿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一点银两周转一下?”
宋知风一把将人推开就要走,“你手头什么时候宽裕过?”
应子御一把扑过去将人臂膀抱住,不让宋知风走,哼哼唧唧的道:“阿姊,知风阿姊,你难道就舍得让我穷困潦倒下去?”
一样的招数用过太多次就不管用了,宋知风一边护着糕点一边挥手想将应子御赶走,应子御却死活不松手。
“阿姊就借我点钱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知风动作一顿,眉眼弯弯,反问:“什么都可以?”
应子御见事情有转机,连忙把脑袋凑过去,笑盈盈点头,一双浅瞳似琉璃清水般透亮,“什么都可以。”
宋知风微微侧脸正欲说些什么,岂料视线一转就对上应子御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抱着她的胳膊,脑袋凑过来,差点就要搁在她肩膀上了。
虽然宋知风把他当弟弟,但这种姿势是不是太过了些?
宋知风虎躯一震,当即一把按着应子御的脸将人推开,正色道:“你父母不教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应子御脑袋被宋知风推的歪过去,也不打算躲,就这么歪着脑袋道:“我阿母在我七岁那年早逝,之后我就一直待在阿母之前修道的道观,基本见不到阿父。”
宋知风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飘忽一瞬,挠了挠头,又略显怜悯的盯着应子御看了一眼。
难怪这傻孩子会一个人到处游荡,分明是被他爹抛弃,出了师门根本没地方去。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距离本来就千奇百怪嘛,反正以后不要随便乱碰别人知道吗?”
宋知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后,也不管应子御听没听懂,就自顾自转身出了门,应子御紧随其后。
等到了后才知道宋知风要他做的事是什么,宋知风把摊位一支,拍拍手道:“好了,你现在开始叫卖吧。”
应子御开始不愿意,可当宋知风提出收益对半分时,他立刻妥协了。
对着来往的人群叫卖起来,丝毫不见任何不自然,有女子会因为那张小白脸有所停留。应子御十分上道,一口一个阿姊美人唤的别提有多亲切了。
让旁边的宋知风都忍不住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背地里惹过很多风流寨,当糕点告罄应子御迫不及待的要钱时。
宋知风又迅速打翻了这个想法。
以一个长辈的思想腹诽,他每天就知道喝花酒,哪家女郎眼瞎了才看上他。
应子御根本不知宋知风内心想法,得了钱立刻欢天喜地的喝酒去了,宋知风叮嘱几句早点回来,便牵着富贵回家。
她脚步不停,手里捏着银两数,还要认真规划支出,若是以前在苏怀璟私宅的她,何至于此。
不过宋知风并不后悔,在那里时虽然轻松,但精神压力却无可比拟。
特别是那些个丫鬟总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在时还可以安慰自己工资高,可当她离开,发现自力更生的日子这么充实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愿意回去过那种看别人脸色过活的日子了。
她本就是现代人,哪能接受一辈子被人如同宠物豢养的生活呢。
……
“止君。”
林青霞在府中等候许久才等来苏怀璟出现,当即淑女矜持什么的都忘却了,站起来时唇角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可当对上那双幽深乌瞳时又立刻清醒过来,她是权贵士族培养出的千金,怎的能像平庶寒门一般不知羞耻。
她唇角笑意渐淡了,嗓音含着浅浅笑意,却是极其克制,端的是温柔可人的佳人风范,“你来了。”
苏怀璟方从马车下来时,边疾步往府中走,边吩咐仆从去请应寒异过来议事,却不曾想林青霞会早早在府中等待,当即朝犹豫不决的侍从睇去一个眼神。
意思是不必理会,按他吩咐去做事,侍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忙不迭离去了。
此地徒留苏怀璟与林青霞二人,相对而立,各自占据一方。苏怀璟开口,声音清凌凌,如碎玉投珠。
“朝阳此番来寻,应是有急事。”
黄昏时刻,橙黄光芒映射在高楼瓦片上,折射出淡淡光晕,与天际染成一片煞是好看,却分不走面前之人半分光彩。
林青霞差点看的痴了,却在听见对方的话时,脸色白了一瞬。
按理来说,他们二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关系,自是没有事情也可以来寻的,苏怀璟此番话跟逐客令有什么区别。
林青霞虽然心有不虞,可又不好说的太直接,只能旁敲侧击道:“我此番自然是为了我与止君的婚事而来,难不成止君就没有任何要同我商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