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至十年级是固定班级,林曜、陆千星和大卫分在一块。
大卫是个比林曜大两岁的孤儿,是爷爷硬塞给他的贴身保镖。
到了11年级,按学校的制度开始实行走班制。
陆千星跟着林曜选了一样的,大卫本就寸步不离跟着林曜,选课自然也与他完全一致,三人的课表几乎没差别。
陈凯文平时总跟林曜凑在一起,选课也跟着他的路子走。
李知瑶心里装着林曜,选课时自然往他的课表上靠。
温辞和周简优大多跟着李知瑶选,Eli呢,之前跟周简优同班,大概知道她的选课方向,选了不少时间能碰上的课。
Mr. Smith刚在电子白板上完成凯恩斯交叉模型的最后一笔,转过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英语说道:“关于这个模型的实际应用,接下来给大家十分钟时间,以小组为单位自由讨论,稍后我会随机抽组分享观点。”
教室里不过十二个学生,前后排的课桌挨得近。
前排李知瑶、周简优凑着Elliot和铃木翔太倒是讨论得火热。
后排六个男生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林曜正捏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出神。
那天,陆千星邀宋晚宛组队滑黑道时,看着她双马尾、一身粉色打扮,浑身上下透着股甜腻的乖巧,他甚至在心里嗤笑:又是个等着被人护着的傻白甜。
直到雪道上亲眼撞见那抹粉色身影的操作,林曜才收起了那点漫不经心的轻视。
连续弯道处,她几乎是贴着雪面滑行,雪板卷起的粉雪像骤然展开的羽翼,动作比男生还利落。他的好胜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猛地加速想从内侧超过去,却在最后一个弯道没攥住重心,撞上了她。
身体先于理智张开了双臂抱住了她,两人借着惯性冲过结冰区飞了出去,在平缓段的雪地里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她身上淡淡香味挠得人鼻尖发痒,怀里的触感很奇妙。
他轻轻地扶着她起来:“喂,你没事吧?”
话音落时自己都愣了,那声音里的急切,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她从他怀里下来,没去看他,只顾着拍身上的粉雪。马尾辫散开了大半,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她皮肤很白,是那种漂亮的粉白,刚才睫毛上沾的雪粒化了点水,顺着眼尾往下滑,她抬手蹭了蹭,才抬眼看过来。
“没事。你呢,有没有事?”声音裹着运动后的微喘,不算大,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他的耳朵。
她的眼睛特别好看,亮亮的,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转动,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着。
“哈哈哈…想什么呢?耳朵都红了。”
林曜像被电击中似的,慌忙把那只捡来的珍珠耳环塞进口袋。
“不是吧你,这耳环还揣着呢?”
林曜板着脸嘴硬道:“你看错了。”
“拉倒吧,上周你脱雪服时掉出来,还是我帮你捡的。你真喜欢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宋晚宛对吧。”
“闭嘴。”
陈凯文和韩国留学生姜民秀俩人头挨着头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两声坏笑。听见他们谈话的陈凯文靠了过来:“千星,你说的是哪个妹子?曜哥居然会对女生上心?比Cheer Team那个金发队长还绝?”
“能入我们阿曜的眼?颜值肯定顶,但光有脸可不够,得是能在雪道上跟他…..”
话没说完,林曜胳膊已经伸过来要去锁他的脖子。
陆千星早有防备,笑着往旁边躲,两人在过道里扭作一团。
“我去!曜哥,你这就急了?不会是跟妹子在雪道上滚一块了吧?”
后排两个美国男生瞬间弹起来,一个踩着椅子靠背吹起尖利的口哨,另一个和姜民秀凑到他们后面拍着巴掌喊:“Damn!Boris is gonna wreck him!Get his ass!”
前排的铃木双手按在后排桌面一撑,收腿从课桌间隙跳了过来,双手在胸前比出个不算标准的格斗起手式,膝盖随着喊声一颠一颠:“Fight!Fight!Lin-san,Lu-san,come on!” 喊到兴头上还加了句日语。
Mr. Smith站在讲台旁看着大半男生都围在后排起哄,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走出教室时丢下一句:“Teenage drama time.”
林曜猛地翻身反制,一把将陆千星按在墙上。他左手死死攥着陆千星的后领,右手将对方的手腕反压在肩膀上,力道收得极紧。
陆千星被压得侧脸贴墙,鼻子都快挤扁了,含糊不清地讨饶:“服了服了……手要断了阿曜!”
林曜盯着他变形的脸看了两秒,眼底那点被戳破心事的恼意渐渐散了,才嗤笑一声松开手。
陆千星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直吸气,嘴上却不饶人:“行啊你,为了个女生跟我动真格?”
陈凯文注意到前面李知瑶在看他们这边,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曜哥,既然你心有所属,那我就去追知瑶了?总不能让这么靓的姑娘一直单着,对吧?”
林曜眼神一冷:“陈凯文,把你的破嘴管好,少扯别人。”
陆千星嗤笑一声:“知瑶能看上你。”
林曜突然伸手搭上温辞的肩膀,在课桌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阿辞,有人要挖你墙角,你还能稳坐钓鱼台?”
温辞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像没起波澜:“还有两分钟打铃。”
林曜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说道:“行吧,书呆子自有章法。”
陈凯文见状,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冲李知瑶抛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媚眼:“知瑶,今晚去Downtown那家新开的法餐厅?我请客。”
李知瑶咬着下唇别过脸,眼眶微微泛红。
周简优刚要开口说话,温辞猛地站了起来。
“陈凯文,你离她远点。”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陈凯文愣了愣,随即轻蔑开口:“温辞,你个书呆子凑什么热闹?你算知瑶的什么人啊?”
陆千星啧了一声,“就许你发浪,不许阿辞护着?”
“千星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跟书呆……跟温辞闹着玩呢。”
林曜饶有兴致地看戏:“阿辞,是男人就直接上,光动嘴有什么用?”
“曜哥!不带你这么拱火的!”
温辞却在瞥见李知瑶望向林曜的眼神时,默默低下了头。
林曜拍了拍他的背:“走了,吃饭去。”
学校食堂。
林曜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盘子里的意面,手指在手机聊天框上悬着,删删改改没个定稿。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
“别动!”林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陆千星后仰躲开他探来的手,随即扯着嗓子怪腔怪调地念:“你好,我是林曜。晚宛,我想跟你交个朋友成吗?”
“闭嘴!”林曜的脸腾地红透了。
陈凯文嘴里的汉堡还没咽利索,闻言“噗”地喷了半桌,呛得直咳嗽。
只有大卫只是抬了抬眼,刀叉依旧沉稳地切割着盘中的肋眼牛排。
林曜一个箭步冲过去夺回手机,扬手就往陆千星胳膊上捶:“找死是吧?”
“嘶——还真下狠手啊!”陆千星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Instagram好友都没通过,头像是个剪影,一看就是不怎么刷社交软件的,你发私信她能看见吗?听我的,直接打电话约出来。”
林曜烦躁地扯开领带,抓起冰水杯猛灌一大口,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她哥早把我手机号拉黑了。”
陈凯文用纸巾擦把嘴,说道:“曜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当哥都是护妹狂魔,真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骚扰我妹,管他是谁,高低得揍到他喊我哥。”
温辞抬眼,淡淡道:“那你骚扰别人时,怎么不给自己两巴掌?”
“去你的。”
陆千星说:“他这话倒没说错,换我是宋晚宛她哥,何止拉黑,高低得亲自过来揍到你认错。”
林曜说:“要是她是你妹,我先把你揍服帖了,再让她自己乖乖送上门来。”
陆千星被逗笑了,“你小子可真行啊!先叫声大舅哥来听,我改天让宋晚宛认我当哥哥。”
“滚!”
陆千星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说道:“用我手机打。”
“不用,我有备用机。”
陆千星笑了:“怎么,防着我啊?担心宋晚宛看上我?还是怕我抢你心上人?”
“谁他妈防着你?就你这嬉皮笑脸的样,她能看上?”
陆千星笑道:“那她就能看上你这冰块脸?”
林曜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凭着记忆利落输入一串数字。
“我去,这才认识几天啊,号码都背下来了?这是动真格了啊?”
“闭嘴。”
“打给她啊,不敢吗?”
林曜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免提里飘出一声清甜的少女音:“hello”。
一桌子人突然都闭了嘴。
“快说啊!”陆千星压低声音催他。
林曜攥着餐巾的手紧了紧:“晚宛,我是林曜。”
“嗯,有事吗?”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调子。
“我,嗯……那个……你上次掉的耳环,我一直收着。想着还是亲自还给你比较好。”
“地址我发你,到付寄过来就行。”不等林曜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轻轻挂断。
林曜皱着眉,看向陆千星:“这是……没机会了?”
“肯给地址就不算坏事,至少没把你归到懒得理那类。给她寄回去时,顺带放一对新的耳环,附张纸条写上次滑雪场事我很抱歉,这是赔礼。她要是退回来,你就有理由打电话给她,要是收了,就等于默认能继续接触。”
林曜嘴角终于悄悄翘了点弧度:“行,就按你说的来。”
宋晚宛的信息发了过来。
林曜打开那条信息,发到自己手机上。
陆千星拿过手机一看:“新泽西?她不是在纽约吗?难道学校在新泽西那边?”
陈凯文指着屏幕笑出声:“嘿,这地儿我熟!不就是新泽西那所女校附近的便利店吗?”
林曜抬眼瞥他:“你怎么知道?”
陈凯文往后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之前追过那学校的女生,她们规矩严,就周五下午到周日晚上能出校门。出校门左转第三个路口,有家中式小铺,老板娘是我老乡,人很好说话,学生都爱往那儿跑。”
陆千星嘴角勾出点讥诮:“合着你在那女校还是常驻嘉宾啊?”
“曜哥,真要打听宋晚宛?我前女友跟她们学生会主席住一宿舍,问点事绝对靠谱。”
林曜指尖在手机边缘磨了磨,淡淡“嗯”了一声。
“得嘞!我这就联系Amanda。”
陆千星补了句:“那个宋晚宛英文名叫Sue,你别只发中文名,人家未必反应过来。”
“知道了。”陈凯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把输入框里的“宋晚宛”后面添上“Sue”。
林曜点开了宋晚宛的Instagram主页。页面很干净,就两条动态:一条是她在熊猫动物园和一个女生合照,另一条是陪哥哥去哈佛报到的视频。
这两条,他其实已经反复点开看了不下十次。
陆千星凑了过来念道:“Hit up the panda zoo with my bestie!,Tomorrow we gotta go our separate ways—seriously dreading saying goodbye……嚯,她bestie挺漂亮,要是我,也舍不得分开哈。”
林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只默默按了锁屏。
“曜哥,Amanda她说认识宋晚宛,就是现在在赶math paper的due,晚点给咱细说。”
“好。”
后桌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李知瑶正低着头偷偷抹眼泪。
陆千星催道:“阿辞,你快过去安慰她。”
温辞只是看着,却没有起身。
陈凯文倒来了劲,走了过去。
“凯文,你别添乱。”陆千星皱眉喊了一声。
“知瑶,天涯何处无芳草,犯不着在曜哥这棵树上吊死,考虑下我呗?”
“滚!”周简优抓起桌上的半杯可乐就砸过去,被陈凯文伸手稳稳接住。
几滴可乐溅了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陈凯文把饮料杯放回周简优面前,顺手抽过她手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周简优你这暴脾气,谁受得了啊?难怪没人追。”
和周简优一起用餐的Eli“唰”地站起来,憋了半天,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喊:“周简优,我……我追你!”
周简优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
陈凯文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不是,你们老外审美都这么清奇吗?”
Eli梗着脖子看向陈凯文:“凯文,你不许这么说她,UU她长得很可爱。”
其实周简优一点不丑,是那种微胖的可爱女生,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就是脾气有些火爆。
此刻她尴尬地往座位里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li看着她,又憋出句更磕巴的中文:“我……我是认真的。”
“听到没?人家是认真的。”陈凯文笑着推了周简优一把,“要不考虑下?跨国恋多时髦。”
“陈凯文,你给我走开!”周简优拉了拉李知瑶的手,“瑶瑶,我们走吧。”
李知瑶点了点头,低着头跟她往外走。
Eli看着她们的背影,有点挫败地坐回座位。
陈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英语说:“Bro, don’t be shy. She’s into you, go for it!”
Eli眼睛亮了亮,像是又找回了勇气。
“Than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