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逼她殉葬?
这一声,微微泛着嘶哑,又混进了哭腔。
声波宛如一条小蛇,一下子钻进顾辰枭耳中,微凉的鳞片一下下地剐蹭着他的耳膜。
男人胸口起伏了一下,皱紧了眉头。
太子顾言泽乃是贵妃何氏所出,是顾辰枭最钟爱的女人,却因难产去世。爱屋及乌,顾言泽是他最钟爱、做寄予厚望的儿子。
如今,他年纪轻轻去了。
顾辰枭心中大恸,今日罢朝,忍不住孤身来东宫祭奠爱子。
不过是口渴,喝了一杯茶水,竟就失了神智。
竟......
刚才的事,难以抑制地在眼前浮现。
眼中闪过一丝阴戾,顾辰枭脱下外袍,裹住江澜因,一丝肌肤都不露,推开她。
唤太监进来:
“给她穿好衣裳。朕要审她。”
他要知道,是谁胆敢在他儿子的灵堂里算计他!
皇帝负手离去。
“咣当”一声。
灵堂大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天光。
东宫太监统领李渔取来一套宽大的粗麻孝服,扔在地上。
语带轻蔑:“江姑娘,穿上吧。皇上还等着您问话哪。”
江澜因没去捡。
“我皮肤娇嫩,穿不了粗麻。劳驾公公,取一套细缎衣裳来。”
“呦,江姑娘,您还当是以前哪?”
李渔皮笑肉不笑,“没有,就这个。您啊,爱穿不穿。”
说罢,转身就要出去。
却听江澜因笑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公公,你不想活了?”
李渔一愣。
他是东宫统领太监,是太子心腹,也极得皇帝的信任。
别说区区靖威侯府嫡女,先太子的准妃,就算是当朝皇后,有时也要给他三分颜面。
“姑娘还是先顾一顾您自己个儿。别以为爬上龙床就能如何,告儿您,这么脏的手段,您啊早惹怒了万岁爷。依咱家看,今日活不成的,是您才对。”
江澜因直起身。
她脸上泪痕还未干,映着莹莹烛火,发着微光。
娇嫩的唇角挑起,美眸中含笑,没再说话。
李渔尚不觉什么。
身边一个年轻清秀的小太监却吓得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李渔抬脚就踹,“你怕什么?有咱家在呢。”
“干爹,这事儿是出在东宫......”
李渔不是笨人,瞬间反应过来。
皇上与自己爱子的准妃,在灵堂里行事。
这是天大的丑闻。
为遮掩,护住皇家声誉。只怕,今日在灵前伺候的,全都得死!
自己位高,就算能侥幸逃脱,只怕也得脱一层皮。
再看江澜因,李渔笑容中带了谄媚:
“江姑娘,可有法子救命?”
“自然有。”
江澜因浅笑,“我若是先太子准妃,你们今日便是失察,死定了。可,我若是皇上的妃嫔,你们不但不必死,反倒有功。”
李渔咧开嘴,笑了,“呦,江姑娘好大的志气。”
他又踹身旁的小太监,“小忠子,你去,给江姑娘找一套好衣裳,要素色儿的。赶紧去!”
片刻后。
江澜因被带至御书房。
她低着头,规行矩步到御案前,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沙沙”的翻页声一停。
顾辰枭抬起头来。
只见女孩一袭素白衣衫,腰上巴掌宽的白绸,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裙摆越往下越轻薄,重重叠叠,如莲花瓣一般散开。
刚才凌乱不堪的长发重新梳好,只簪了一朵素白的玉兰花。
通身除了白,还是白,没别的颜色。
愈发衬得她乌发如墨。跪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小兔子一般。
“朕记得,今日无需你入宫。”
冷沉的声音,是在等江澜因解释。
“父皇,儿臣......”
“住口!不准你再这样叫朕!”
江澜因身子一抖,连呼吸都滞住,好半晌才颤抖着嘴唇,“......是,臣女知道。”
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真是爱哭。
也不知太子从前怎么受得了。
顾辰枭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倒缓了几分:“今日之事,你都知道些什么,说!”
“儿......臣女想为言泽哥哥守灵,请皇后娘娘懿旨入宫。臣女跪了大半日,有个小宫女送来一盏茶,臣女喝了,就、就......臣女还以为是、是言泽哥哥回来了......”
她哭得厉害,苍白的小脸上浮起红晕,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的意思,你是被人算计的?”
江澜因猛地抬起头,一时连哭都忘了:“若不是被算计,臣女岂会、岂会做这种事?!”
她一副受了天大侮辱的模样。
顾辰枭莫名不悦。他深深看了江澜因一眼,“今日之事,朕自然会查。你若说谎,朕不饶你。”
“是,谢皇上。”
江澜因重又磕头下去。
她这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和刚才的媚态,大相径庭。
不知自己怎么总想起那一幕,顾辰枭拧眉,心中烦躁至极。
开口道:“江氏,你殉葬吧。”
伏在地上的江澜因身子一抖。
前世,何皇后让她殉葬,是皇帝阻拦,才最终未成。
今生,皇帝竟也让她殉葬。
“怕了?”
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有若实质。
江澜因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
慢慢抬头。
顾辰枭一愣。
他看到,小姑娘脸上,竟带着笑。
她小脸上婴儿肥还未褪尽,腮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眼眶通红,脸上泪水未干。
却竟是心满意足笑着。
“谢皇上。臣女想求个不见血的好死法,好干干净净下去,见太子哥哥。”
全没一点惧意,语气中竟还十分期待。
顾辰枭眯起眼睛,盯紧了江澜因。
他从皇后处听说,这个江澜因胆小懦弱,一听说要殉葬,跪着求情,把皇家的体面都丢尽了。
最后还推她表妹出来,替她去死。
顾辰枭素来讨厌这种心机深重的女子,若不是太子对她有情,只怕舍不得她死,他当时就不会留她性命。
如今,出了事,真要她殉葬。
她竟欣喜应了?
“你不怕?”
“怕。”
江澜因老老实实承认,“臣女怕死。可这世间已没有在乎我之人,这样苟活,才更可怕。臣女宁愿陪太子哥哥去九泉之下。”
“你情愿死?”
看着眼前女孩,顾辰枭想起,当年贵妃辞世时,他也悲痛不已,恨不得立时跟着去了。
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他经历过。
看向江澜因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些。
言泽性子宽仁,良善,必不喜自己心爱的女孩随葬于地下。
下一刻。
顾辰枭眸光却是一暗,盯紧了江澜因。
“你若果真想死,为何不在家中了断,一定要进宫?”
这不是装腔作势,是什么?
她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