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22:15:10

轰!

太行山深处,一声沉闷的巨响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

那是李业留给完颜拔速的“见面礼”。

在铁血堡的必经之路上,李业埋下了整整十斤黑火药,上面覆盖了碎石和铁钉。这一炸,足以让那位心高气傲的金国神射手喝上一壶。

但李业没有回头看。

因为此刻,他已经站在了距离汴京城不足三十里的官道上。

眼前的一幕,比太行山的风雪更冷,比金人的屠刀更狠。

如果是地狱有十八层,那么汴京城外,就是第十九层。

“这就是大宋的都城?”

沈云骑在马上,身上不再是那件红色的嫁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紧窄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外面罩着件灰扑扑的羊皮袄。她看着眼前的景象,那张清冷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官道两侧,不再是农田,而是一望无际的难民营。

与其说是营,不如说是坟场。

数十万从河北、两河逃难来的百姓,被汴京城的守军拒之门外。因为朝廷怕混入金国奸细,也怕这么多张嘴吃垮了京城的存粮,所以下令——封城。

除了有官身腰牌的,或者肯花大价钱买“路条”的,普通百姓只能在城外等死。

寒风呼啸,卷起破席子,露出下面青紫色的僵尸。

“卖肉包子咯!刚出锅的热乎肉包子!”

一个满脸油光的小贩挑着担子在难民堆里吆喝。他的摊子周围围满了眼冒绿光的饥民,但没人敢抢,因为小贩身后站着两个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汉。

“这肉……怎么有一股酸味?”沈云皱了皱眉。

李业勒住缰绳,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个摊子,最后落在旁边阴沟里一具大腿肉被剔得干干净净的尸体上。

“两脚羊。”

李业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沈云猛地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头儿,这世道……真他娘的没救了。”赵四咬着牙,手里的马鞭捏得咯吱作响,“金人在北边杀,官家在城里躲,这帮畜生在城外吃人……咱们大宋的百姓,就是这么活的?”

“所以,得换个活法。”

李业收回目光,一夹马腹,“走,进城。”

“可是头儿,咱们没路条啊。”耶律破军低声道,“听说现在一张路条被炒到了五十两银子。”

李业摸了摸马鞍旁挂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里没有银子。

只有刀。

“路条?”

李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在这个世道,杀人,就是最硬的路条。”

……

汴京,陈州门。

这里是京城南大门,也是目前唯一还半开着的城门,专门供各路勤王兵马和权贵物资进出。

城门口,几百名身穿鲜亮铠甲的禁军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为首的一个都头,名叫马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暖炉,眯着眼看着前面排队的人群。

“那是谁家的车?”马三指着一辆装满箱笼的马车问道。

“回爷的话,是苏州富商钱老板的,说是给宫里送丝绸。”一名小兵跑过来说道。

“丝绸?”

马三冷笑一声,“现在宫里缺的不是丝绸,是棺材板!让他交五百两‘助饷银’,不然就把车扣下,当金国奸细查办!”

“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一队约莫百人的骑兵,护送着几辆黑漆漆的大车,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冲城门而来。

这队人马装备极杂。有的穿着金兵的皮裘,有的穿着土匪的坎肩,还有的披着不知从哪扒下来的宋军号衣。

但他们胯下的马是好马,手里的刀是见血的刀。

尤其是为首那个男人,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和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正是李业。

“站住!”

马三见这伙人来势汹汹,吓了一跳,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干什么的!懂不懂规矩!下马接受检查!”

吁——

李业勒马,停在距离马三五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马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了。

“你是这儿管事的?”李业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金属的质感。

“废话!本大爷是京营都头马三!这陈州门的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姓马!”

马三挺了挺胸膛,看了一眼李业身后的车队,“车上装的什么?看着挺沉啊。打开!”

李业没动。

他身后的耶律破军和赵四也没动,只是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聋了吗?老子让你打开!”马三怒了,一挥手,周围几十个禁军围了上来,长枪对准了李业。

李业笑了。

他缓缓伸手入怀。

马三以为他要掏银票,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也不多要,一人十两……”

唰!

一道寒光闪过。

不是银票。

是一块黑黝黝的铁牌,被李业甩手扔出,带着破空声,重重地砸在马三的胸甲上。

当!

马三被砸得后退了两步,哎哟一声捂住胸口。他捡起那是铁牌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块暗金色的腰牌,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饕餮,背后写着两个字:皇城司。

皇城司!

大宋的特务机构,皇帝的亲军,专门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这块腰牌,是李业从那个被砍头的太监王福身上搜出来的。王福不仅是押运官,还是皇城司的暗探头目。

“你是皇城司的人?”马三的手哆嗦了一下,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怎么?怀疑这牌子是假的?”

李业策马上前一步,马鞭轻轻敲打着马三的头盔,发出一声声脆响。

“我们要送的,是给官家续命的东西。要是耽误了时辰,你这颗脑袋,够不够砍?”

马三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是个老兵油子,但也知道皇城司这帮活阎王惹不得。而且看这帮人的杀气,绝对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搞不好就是从前线回来的死士。

“不……不敢!”

马三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双手捧着腰牌递回去,“既然是皇城司的大人,那自然是放行!放行!快把路障搬开!”

李业接过腰牌,冷冷地看了一眼马三。

“算你聪明。”

他一挥手,“进城!”

车队隆隆驶入城门。

路过马三身边时,李业突然停了一下,低头道:“刚才那个卖人肉包子的小贩,是你小舅子吧?”

马三一愣:“大人怎么知道?”

“他用的那口大锅,和你这儿煮茶的锅,是一个窑里烧出来的。”

李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人肉好吃吗?”

马三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业没有再理会他,一鞭子抽在马臀上,扬长而去。

看着李业的背影,马三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都头……那人谁啊?眼神真吓人。”一个小兵凑过来。

“闭嘴!”马三擦了擦汗,“那是吃人的鬼!以后见了躲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