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顾衍衡被老同学们团团围住,寒暄、碰杯、说笑不断。他面上应和着,目光却不时飘向那个角落。
“老顾,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临时有点事。”
“有事?该不会是为了躲肖然吧?”
顾衍衡抬眸:“我为什么要躲她?”
一旁的女同学接过话:“肖然今天来了,没见着你,坐一会儿就走了。”
有人笑着打趣:“咱们肖大律师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喽!”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秦珩瑀:“顾法官,听说你今天跟那位美女一起来的?”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
秦璜不知何时晃到顾衍衡身后,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和哼哼一起来?”
顾衍衡听见这称呼,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哼哼?”
“少打岔,”秦璜酒意未散,眼神却锐利,“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顾衍衡不答反问:“你妹妹没跟你说我们的关系?”
秦璜的酒彻底醒了:“你和哼哼……?”
这话是顾衍衡故意问的。他想知道,如果自己真打算追秦珩瑀,秦璜会是什么反应。
他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
秦璜却冷笑一声:“说吧,怎么认识的?”
“圈子就这么大,认识很奇怪么?”
旁边又有人插话:“老顾,听说你借调到基层法院学习了?”
秦璜看向顾衍衡:“你调临河法院了?”
“嗯,你叔叔也知道。”
“所以我小叔知道你和哼哼的关系?”
“知道。”
秦璜二话不说,拽着顾衍衡就往外走。满屋子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院子里夜风微凉。秦璜带着酒意,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甸甸的:“顾衍衡,你是真心喜欢哼哼?”
在今天之前,顾衍衡或许还不确定自己对秦珩瑀的感情究竟是移情、保护欲,还是别的什么。可这一整天下来,他看清了——他喜欢看她笑,心疼她强撑的脆弱,会因为她一句疏离的话心头泛涩。
“喜欢。”他答得没有犹豫。
秦璜忽然挥拳,重重砸在他肩头:“顾衍衡!你比哼哼大多少岁?啊?她和肖然不一样!”
顾衍衡踉跄退了两步,肩头火辣辣地疼。
屋里人听见动静跑出来,都是一脸愕然。裴庄婷连忙上前拉开秦璜:“你干什么动手!”
秦璜指着顾衍衡,声音发颤:“他喜欢哼哼!”
裴庄婷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追咱们哼哼的人还少吗?你至于这样?”
“他比哼哼大!”
“你还比我大呢!”裴庄婷又好气又好笑,“喝多了净说胡话。”
众人渐渐散开,裴庄婷轻声劝着秦璜。秦珩瑀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顾衍衡肩上明显的拳印,又见哥哥满脸怒容,蹙眉问道:“哥,你怎么打人?”
秦璜听见她的声音,松开裴庄婷,一把抱住她:“哼哼,哥替你教训他!”
秦珩瑀怔了怔,看向秦璜:“教训他干什么?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又转向顾衍衡,语气带着歉意:“顾法官,不好意思,我哥喝多了。”
“顾法官?!”秦璜和裴庄婷异口同声。
秦珩瑀皱眉:“我现在是顾衍衡法官的助理。”
她把秦璜推给裴庄婷:“嫂子,他又醉了,你照顾他吧。我爸派司机来接我了,我先回去。”
裴庄婷知道秦璜误会了,也不好多说,只能扶着丈夫往房间走。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路灯昏黄的光。秦珩瑀看向顾衍衡,语气平静:“我哥为什么打你?”
顾衍衡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他知道了——我喜欢你。”
夜风忽然停了。
秦珩瑀怔在原地,像被这句话钉住了呼吸。许久,她才动了动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顾法官,”她回过头,目光清澈而疏离,“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这句话,像一道透明的墙,轻轻立在了两人之间。
秦珩瑀头也不回地朝庄园门口走去。顾衍衡虽被拒绝,却仍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秦家的车已等在门外,她拉开车门时,动作顿了片刻,终究没有回头,径直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渐远,顾衍衡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提着几罐啤酒,走到秦璜房门前敲了敲。开门的是裴庄婷。
“秦璜呢?”
“我喊他。”
秦璜光着膀子,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涵悦走出来:“顾大法官有何贵干?”
裴庄婷接过孩子,轻轻将秦璜往门外推:“你俩好好聊,别吵着孩子。”
两人走到庄园一处僻静的凉亭。顾衍衡开了两罐啤酒,一罐推到秦璜面前,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秦璜也喝了一口,闷声问:“哼哼呢?”
“秦家的车接走了。”
沉默在夜风里蔓延。许久,秦璜才开口:“哼哼和肖然……不是一类人。”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秦璜声音发沉,“你当初喜欢肖然身上那股清冷孤傲的劲儿,可哼哼不是——她的冷是后来才有的。”
顾衍衡转过脸,目光认真:“老秦,我仔细想过。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像谁。”
秦璜与顾衍衡相识二十余年,太了解他。他盯着好友的眼睛:“你是认真的?”
“你知道我从来不是玩弄感情的人,”顾衍衡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和珩瑀之间确实有十岁的差距。但我喜欢看她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
秦璜沉默了很久,仰头将剩下的酒一口饮尽,长长吐了口气:“老顾,今天我喝多了。”
顾衍衡没说话,只等他说下去。
“哼哼研究生毕业后,在京安待了两年突然就回临河了,”秦璜声音低了下去,“回来后就变了个人,话少得可怜。我后来托人打听过,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她在京安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裴庄婷不放心,寻了过来。见两人对坐喝酒,便走近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秦璜抬了抬下巴:“老顾对哼哼……是认真的。”
裴庄婷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你还纠结年纪?你比我大七岁,我说什么了?”
“我不是纠结这个,”秦璜眉头紧锁,“我是担心哼哼。”
裴庄婷在石凳上坐下,看向顾衍衡:“老顾,你真喜欢珩瑀?”
“喜欢。”
她沉吟片刻,声音轻柔:“珩瑀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刚和他说了。”秦璜插话。
裴庄婷瞥他一眼,继续道:“珩瑀有个初恋,原本都订婚了。可从京安回来后突然就分了,具体原因她从不提。这三年,她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壳里。”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老顾,你和秦璜是好兄弟,所以你和珩瑀的事,你得想清楚。你也知道……秦璜有多宝贝这个妹妹。”
顾衍衡没有立刻回答。夜风穿过亭子,带着初秋的凉意。
裴庄婷拉起秦璜:“老顾,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