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丛林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气息。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呈标准的战术队形,无声地渗透进来。他们头戴最新的四目夜视仪,手持装配了热成像瞄准镜的AR步枪,通讯器里只有领队“幽灵”发出的简洁指令。
“幽灵”本名迈克,前SAS(英国特种空勤团)成员,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山区里猎杀过无数目标。在他看来,这次任务简单得像一次武装郊游。
“目标是一个学生,带一个女孩,负重移动,不可能走远。”他在队内频道里冷冷说道,“热成像显示,前方三百米有两处热源,没有武器反应。各单位呈扇形包抄,我要活的。”
他们是顶级的猎手,装备精良,经验丰富。
可在苏名的眼里,他们只是一群闯入了他“领域”的……猎物。
“三点钟方向,一人,步距七十五厘米,体重约九十公斤,右撇子,习惯将重心压在右脚。”
“十二点钟方向,两人,交替掩护,呼吸频率不一致,其中一个有烟瘾,身上有尼古丁残留味。”
苏名潜伏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冠上,用泥土和树叶完美地伪装了自己,连热成像都无法轻易发现。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风声、虫鸣、落叶的轨迹、泥土被踩踏的细微变化……所有信息在他脑中汇聚成一幅动态的三维地图。
这是爷爷教他的,最古老,也最致命的侦察学——与自然融为一体。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军靴前,是一片被踩踏过的落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作为一名老兵,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妥。他抬起脚,想绕过去。
晚了。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脚下地面猛地一空!
一个被树叶完美伪装的陷阱被触发,一根被削得无比尖锐的、涂抹了某种致幻植物汁液的竹矛,从坑底弹射而出!
“噗嗤!”
竹矛精准地从他军靴的缝隙中刺入,贯穿脚踝!剧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让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敌袭!”
“医疗兵!”
队形瞬间大乱。
“幽灵”迈克的脸色阴沉下来,“该死!是‘绊脚坑’和‘弹射矛’!越南猴子几十年前的玩意儿!所有人注意脚下!”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两名试图去救援伤员的雇佣兵,不慎踩到了一根绷紧的藤蔓。
那不是地雷的引线。
“嗡——”
一声沉闷的破空声,一根吊在半空、重达百斤的巨木,被藤蔓牵引着,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小心!”
“砰!”
巨响过后,两名雇佣兵被硬生生砸飞出去,胸骨碎裂,生死不知。
原始,却致命。
“他在这里!他在耍我们!”迈克怒吼,摘下夜视仪,凭着经验和直觉扫视着四周。
高科技装备在这一刻反而成了累赘。夜视仪会放大光影,热成像会被林中无数动物的热源干扰。
而苏名,就是这片丛林的一部分。
“咕…咕咕…”
一阵诡异的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这是苏名在模仿一种本地预示死亡的猫头鹰的叫声。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攻击这群现代士兵最脆弱的神经。
“闭嘴!都给我闭嘴!”一名年轻的雇佣兵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他端起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胡乱扫射。
“哒哒哒!”
枪声在林中回荡,除了惊起一片飞鸟,什么都没打中。
“蠢货!保持镇静!”迈克一巴掌扇在他头上,眼神却越发凝重。
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学生。
这是一个丛林战的大师,一个真正的幽灵。
迈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弃了大部队,凭借自己最顶尖的追踪技巧,在一片混乱中发现了一串极其微弱的脚印。
那脚印若有若无,通向一条小溪。
“是水路。”迈克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意图,扯了扯嘴角,“想靠溪流洗掉痕迹?太嫩了。”
他打了个手势,带着两名最精锐的队员,脱离大部队,循着溪流逆流而上。
溪水潺潺,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迈克蹚在溪水里,目光扫过河岸每一处,眼神冷厉他确信目标就藏在附近。
他走到了溪流中央,水深及膝。突然,他感觉脚踝处传来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拉力。
他猛地低头。
一根颜色与水草无异的、极细的丝线,正缠在他的脚踝上。是爷爷留下的高韧性风筝线。
陷阱!
迈克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开口示警。
“哗啦!”
一张由无数带刺藤蔓编织而成的大网,从水下猛然罩起!线的另一头,连接着重物,瞬间收紧!
迈克和他的两名队员猝不及防,被大网死死罩住,藤蔓上的尖刺深陷入他们的作战服和皮肉,剧痛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齐齐摔倒在溪水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他们身旁的水下浮现。
苏名嘴里咬着一根中空的芦苇,那是他用来在水下呼吸的工具。他浑身沾满淤泥,仿佛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水鬼。
月光下,他手中那把剔骨刀的锋刃,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他走到被困在网中、疯狂挣扎的迈克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你就是‘幽灵’?”
苏名的声音,在寂静的溪流上响起,比溪水还要冰冷。
“运气不好。”
“这片丛林,已经有幽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