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齐筝去后，他总是这样喜怒无常。
动辄喊打喊杀，全无人君应有的仪态。
“如果姐姐还在，她一定不会同意你罚舒妃跪在雪地里。”
杨衡怔了一下。
我们都知道齐筝是一个多好的人，齐家满门忠烈，养不出恶劣跋扈的女儿。
杨衡又哭了：“我想把阿筝找回来。”
“可她们都不是阿筝，她们都不是。”
“上官婧，为什么死的她，为什么死的偏偏是她啊。”
是啊，要是那一次刺杀，我替杨衡挡了，齐筝就能活下来了。
她就能继续做贵妃了。
可是，齐筝她不想做贵妃啊。
六
我的思绪因这番对话而回到了六年前。
那一年，大渝发兵灭了西陲的一个小国，国王投降。
杨衡为了羞辱国王，命这九尺男儿当众跳一支舞。
一舞将尽之时，国王袖中抛出暗器，朝着皇帝的面门飞去。
那时候，杨衡在和齐筝说话，我离他们有一定距离，想要去救根本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齐筝推开了杨衡。
在毒水里浸了一夜的暗器扎在齐筝的眉心。
太医赶到的时候，已是回天乏术。
齐筝在我怀里咽气前，对我说。
“婧儿，下辈子，我想做将军。”
“下辈子，我再陪陛下一统天下....”
我泣不成声，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深深的自责当中。
后来，午夜梦回之时，齐筝总是安慰我，告诉我这根本不关我的事。
但我仍不免自责，那天要是被暗器刺中的是我就好了。
七
舒妃没有熬过春天。
在病痛和惊惧中离开了人世。
听丫鬟说，她弥留之际一直在说。
“我是舒景春，不是贵妃，不是别人....”
后宫中的嫔妃都有自己的姓名，但杨衡从来不允许她们做自己。
舒景春生在春天，又死在春天。
她只是县令的女儿，杨衡也不必顾及她母家的颜面，连个追封都没有，便草草葬入了妃陵。
我和其他嫔妃们难过了好一阵子。
她才只有十六岁，比我当年嫁给杨衡的时候还小一些。
我看得出来，她是憧憬爱情的，她原本可以嫁一个疼她爱她的如意郎君，而不是进宫来当几天影子，就灰飞烟灭了。
我的心痛极了。
舒妃下葬的当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杨衡来到了凤仪宫。
我以为他要和我说舒景春的事。
谁知道，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上官婧，朕要追封阿筝为皇后。”
“与你这宰相的女儿，生死同尊。”
他在羞辱我。
杨衡掌权之后，以雷霆手段清除了朝中一部分奸臣和骄臣。
我父亲上官翎和长兄上官安首当其冲。
父子二人贪污军饷，侵占民田，罪无可逭。
杨衡将他二人枭首示众，将上官家其他人流放三千里。
一夜之间，我也成了没有母家的孤女。
“好，是请礼部择谥号还是陛下亲自拟定？”
我平静地问他。
杨衡看着我说：“上官婧，阿筝的谥号，朕要你来拟。”
我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杨衡看着我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上官婧，露出原形了吧。”
“口口声声说阿筝是你姐姐，说你也怀念她，你也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