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要债。
“很好。”李听安收起协议,递给张律师,“麻烦你了,张律师。”
“应该的。”张律师收好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李小姐,那些债主......据说今天就会上门。您这边......真的有把握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听安的回答简单干脆,“你按我说的去办就行。”
送走张律师,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听安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是我。帮我订一份早餐。”
许今言以为她会随便叫点粥或者三明治。
结果,只听她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一份蓝山咖啡,手冲,不加糖不加奶。一份可颂,要城西那家法式烘焙坊的,现烤的。再来一份班尼迪克蛋,荷兰酱要分开放。”
许今言:“......”
他躺在床上,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李听安挂了电话,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
“......没什么。”许今言艰难地开口,“只是觉得,你心挺大。”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要求手冲咖啡和现烤可颂。
“天塌下来,也要吃饱饭。”李听安淡淡地说,“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许今言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外卖终究是没有送到。因为送外卖的小哥,在医院楼下就被一群人堵住了,根本上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中午十二点。
病房里的空气,也越来越凝滞。
李听安倒是很平静,她一直在打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快速地沟通着。
那头的人是许今言介绍的,是他很久以前的朋友,算是他的发小,现在是一家新闻自媒体的主编。
“舆论造势可以开始了,记住,不要提陆宴辞,拔高到行业垄断和民族产业的高度......”
她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许今言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他第一次,不是以一个爱慕者,也不是以一个怨恨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纯粹的旁观者的角度,在审视这个女人。
他发现,她的身上从昨天开始便莫名一种可怕的魅力。
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将一场必死的棋局,硬生生盘活的强大自信。
他甚至有些病态地想,如果她当初用这种手段去对付林婉清,林婉清会怎么样......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是周屿。
他推门进来,眼里的血丝比昨天更重了,但整个人却异常亢奋。
“搞定了!”他把一个U盘拍在桌上,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激动,“我熬了一夜,远航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所有的技术节点和盈利预测模型,全在里面!”
李听安点点头,接过U盘:“辛苦了。”
“还有,”周屿又从包里拿出一沓签了字的合同,“核心团队的人,都稳住了。你给的那笔钱,我一分没动,就给他们看了看银行卡余额,他们就嗷嗷叫着要跟你干了。”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老板,喜欢。”
李听安的嘴角,也难得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混乱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像是有一大群人,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涌来。
周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今言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李听安却像是没听见,她慢条斯理地将U盘插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头也不抬地问:“咖啡还没到?”
话音刚落。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口,堵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条能拴船的金链子,一身肌肉把黑色的紧身T恤绷得像是要裂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男人,有穿着西装、一脸焦急的中年人,也有像他一样满脸横肉、眼神不善的打手。
整个病房,瞬间被一股混杂着烟草、古龙水和暴戾的气息填满。
光头壮汉的目光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病床上的许今言身上,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哟,许大少,钱还不上,这是准备直接进火葬场了是吧?”
他身后的一个西装男急了,挤上前来:“许少,我们也是没办法!您电话不接,人找不到,我们这几千万的窟窿,总得给个说法啊!”
“说法?他都这样了能有什么说法!”另一个债主哀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这钱是打了水漂了!”
一时间,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咒骂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朝病床逼近。
周屿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床前,脸色发白,却一步不退。
许今言躺在床上,看着这群曾经对他点头哈腰,如今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人,脸上血色尽失。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屈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吵完了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李听安,那个他们印象中只会哭哭啼啼的许家少夫人,正站在窗边。她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一直看着笔记本电脑。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上涌:“臭娘们,你他妈跟谁说话呢!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许今言欠的钱,你来还?!”
“我还。”
李听安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不过,不是今天。”
“你耍我?!”光头壮汉往前踏了一步,整个病房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见不到钱,许今言这条腿,我看也别要了!我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