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饭要一口一口吃
很快,周屿端着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和一份精致的早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周屿端着那杯手冲蓝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在李听安面前的桌上。
李听安尝了一口,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凉了。
她放下杯子,没再碰。
许今言一直沉默地看着她。从债主冲进来,到她报警,再到她舌战群儒,最后将一场逼债闹剧,扭转成一场资本合作。整个过程,他就像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她将一盘死局,下出了万千变化。
震撼过后,更深的不安与疑惑浮了上来。
“舆论和债转股,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许今言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未进水而有些沙哑,“但是钱呢?”
他撑着床沿,试图坐得更直一些,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腕的伤口,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继续说:“研发要烧钱,稳住团队要烧钱,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陆宴辞只要掐断我们所有的融资渠道,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宴辞的手段。舆论攻势能让陆宴辞投鼠忌器,不敢明着来,但釜底抽薪,才是他最擅长的。
一家没有造血能力,又拿不到外部融资的科技公司,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超级计算机,再强的算力也是一堆废铁。
周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向李听安。
这个问题,同样是他最担心的。
李听安转过头,看着许今言,那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
“谁说我们要去融资了?”
一句话,把许今言和周屿都问愣了。
不融资?那钱从哪来?
李听安却没有再解释下去的意思,她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面是刚刚开始发酵的舆论阵地。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她淡淡地说,“饭,要一口一口吃。”
......
医院对面的辉腾车里。
许建功挂断电话,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
电话是安插在债主里的眼线打来的,汇报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债主被说服了?
债转股?
还他妈搞起了舆论战?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昂贵的真皮发出一声闷响。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花了钱,找了道上最狠的李大志去牵头,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不可收拾,最好能见点血,让许今言彻底身败名裂,让远航科技直接破产清算。
结果呢?
被一个女人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
李听安。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原主那张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脸,和各种撒泼打滚的愚蠢事迹。
就凭她?
许建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宁愿相信是那个技术宅周屿在背后出的主意。
可不管是谁,他交给父亲的第一份答卷,已经搞砸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父亲那张失望的脸。
不行。
他必须再确认一下。
许建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大志的号码。
“事情怎么办砸的?”电话一接通,他就冷冷地质问。
电话那头,李大志的声音充满了憋屈和不忿:“功哥,不是兄弟不给力,是那个娘们太邪门了!她......她他妈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报警啊!”
“报警?”许建功皱起眉。
“对!她还说要告许今言商业诈骗,要把公司搞破产,让所有人都拿不到钱!那帮怂货一听就吓尿了......”
许建功听着李大志颠三倒四的叙述,越听心越沉。
那个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功哥,那娘们还说......还说让我回去告诉我的雇主,这步棋走得太臭了......”李大志的声音越说越小。
“啪!”
许建功直接把手机摔在了副驾驶上。
臭?
一个被他视为玩物的女人,竟然敢说他下的棋臭!
一股混杂着羞辱和暴怒的火焰,在他胸口熊熊燃烧。
......
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宴辞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助理敲门进来。
“陆总,许家那边......出了点状况。”助理的表情有些微妙。
“说。”陆宴辞解开袖扣,端起桌上的咖啡。
“我们安插的人回报,债主已经全部从医院撤离了。远航科技没有启动破产清算。”助理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中午十二点开始,网络上出现了一些针对我们的负面舆论。”
他将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正是那篇《民族之光或资本之殇?》。
陆宴辞的目光扫过那个刺眼的标题,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咖啡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办公室里,林婉清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听到助理的话,她抬起头,柔声说:“宴辞,许家办事也太不牢靠了。为了这点小事让你烦心。”
她走到陆宴辞身边,体贴地帮他按摩着肩膀,目光落在平板上,轻轻蹙眉:“这种博眼球的文章,一看就是假的。要不要让公关部处理一下?”
“不用。”陆宴辞放下咖啡杯,拿过平板。
他没看文章内容,而是直接拉到最下面,看着那个被刻意塑造出来的、悲情的“远航科技”。
他并不在意这点舆论,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在意的是,事情脱离了掌控。
“是谁做的?”他问。
“根据现场传回的消息......是......李听安......”助理将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办公室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林婉清按摩的手也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陆宴辞终于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助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李听安?”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了。
在他的记忆里,李听安就是偏执、愚蠢和麻烦的代名词。
从大学时代开始,她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用尽了各种拙劣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被他明确拒绝多次后,她转头就嫁给了处处与他作对的许今言,婚后更是变本加厉,利用许家的资源,在生意上给他使过不少愚蠢至极的绊子。
他记得最可笑的一次,她花高价买通了一个跟陆氏有合作的供应商,让对方故意延期交货,企图让他一个上亿的项目违约。
结果,他早就准备了备用供应商,而那个被她买通的小老板,因为得罪了陆氏,第二天就宣布了破产。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整个A市上流圈子里的笑话。
一个除了脸蛋,脑子里空空如也的女人。
这样的一个女人,能想出“焦土策略”?能把一群穷凶极恶的债主说服成股东?能策划一场精准打击他软肋的舆论战?
陆宴辞的脑海里,那个哭哭啼啼、只会撒泼的李听安,和助理口中这个冷静、狠辣、手段高明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宴辞,会不会是许今言在背后教她的?”林婉清柔声猜测,“他毕竟......一直都把你当成对手。”
陆宴辞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许今言了。许今言有傲气,有能力,但在格局上,始终差了一截。他想不出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狠招。
这不像许今言的风格。
更不像李听安的风格。
“把她最近所有的资料,都调出来给我。”陆宴辞对助理吩咐道。
“是,陆总。”
助理退下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陆宴辞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捕猎,却没想到,那只看似温顺的兔子,忽然亮出了尖牙。
虽然还很稚嫩,却精准地咬在了他最不想被触碰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建功的电话。
“许二叔,看来,你那个侄媳妇,比你那个侄子,要有意思得多啊。”
电话那头,传来许建功又惊又怒的声音。
陆宴辞却没兴趣再听下去,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李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