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高老师去京州党校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早早地便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吴慧芬的电话,后脚就打到了祁同伟的宿舍。
“小祁啊,是吴老师。”吴慧芬的声音,充满了长辈的温和与关切,“今天周末,你高老师去开会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挺闷的。你要是没事,就到家里来坐坐,陪我聊聊天,师母给你包饺子吃。”
师母的邀请,无法拒绝。
11点左右,祁同伟的自行车停在了教职工宿舍楼下。
吴慧芬热情地将祁同伟迎进门,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亲切得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女。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吴慧芬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先拉起了家常,从祁同伟的学习,问到他的家庭,语气关切,态度真诚。
“小祁啊,听育良说,你是从岩台山里考出来的,不容易啊。”
“是,吴老师,家里条件不太好。”祁同伟如实回答。
“嗯。”吴慧芬点点头,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所以啊,你更要懂得珍惜机会,找份正经的好工作。有时候,一步走错了,就要蹉跎几十年,白白浪费大好青春。”
祁同伟沉默不语,高老师昨天的预言果然中了,他知道吴老师的“交易”,要开始了。
“小祁,”吴慧芬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阿姨是过来人,有些事,看得比你们年轻人要清楚一些。今天找你来,是想以一个长辈,而不是老师的身份,跟你聊聊心里话。”
她顿了顿,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见他依旧面色平静,便继续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梁璐这个女孩子,她虽然性子骄傲了点,但本质不坏,对你,也是真心的。
作为一个女人,能够如此坦白甚至冒着违反校规的危险这样对你表达爱意,实属不易。这几年,她为你做了多少事,我们这些做老师的,都看在眼里。”
祁同伟的心中,泛起一阵冷笑。为我做事?是监视我,控制我,试图把我变成她笼中的金丝雀吧。
“而且,”吴慧芬抛出了最具分量的筹码,“你想想她的父亲梁书记,有他为你铺路,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男人最重要就是事业。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这是一场交易。
用他的爱情,他的尊严,他的未来,去交换一个平步青云的前程。
前世,他就是在这场交易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而结果,是万劫不复。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真心为他“着想”的师母,心中百感交集。
吴老师依然还是那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为帮助自己丈夫上位,拼命的将自己推向那个别人算计好的圈套。上辈子,她也是为了所谓副省长夫人的权势地位和好处,接受了长期跟高老师离婚同居和高老师外面有人的现实。
他陷入了一场新的“死局”。
答应,是重复悲剧。拒绝,是得罪师母,是让她在梁璐面前无法交待,甚至可能会间接地拖累高老师。
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脱身,又不会立即激化矛盾的办法。
拖!
祁同伟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了这个字。
对,就是拖!拖到毕业,到时候,你梁璐的手再长,也伸不了那么远了!
打定主意,他脸上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表情。
“吴老师,我……我真的非常感谢您和梁老师对我的看重和好意。”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一丝为难。
吴慧芬以为他动心了,欣慰地笑了:“你知道就好。”
“只是……”祁同伟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吴老师,您看,我们现在毕竟还是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在学校里谈这些……我怕……我怕影响不好。”
“影响?”吴慧芬一愣。
“是啊,”祁同伟的表情变得无比诚恳,“我一个男生倒是无所谓,可梁老师她……她毕竟是我们的老师,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她的声誉,影响太不好了。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的前途,就损害梁老师的名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吴慧芬是一个爱惜羽毛的知识分子,她一听,立刻觉得祁同伟言之有理:是啊,梁璐的个人问题,确实不适合在学校里大张旗鼓地谈,影响确实不好。禁止师生恋是写在汉大校规里面的,梁璐恃宠而骄胆子太大了,如果真的实锤,万一真有人往上头举报,麻烦事就多了。。。
她赞许地点点头:“小祁,还是你想得周到。是我冒失了。”
祁同伟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所以,吴老师,您看……这件事,能不能等我毕业以后,再慎重考虑?到时候,我们都走上了社会,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嗯,也好。”吴慧芬被他说服了,“毕业后再说,更稳妥一些。”
吴慧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梁璐交给她的任务,总算可以交代了。
祁同伟心中,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梁璐的性格,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这场围绕着他命运的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