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终于来了。
六月初,骄阳似火。毕业论文答辩已全部结束,而引爆整个校园离别愁绪的,正是那张贴在行政楼下公告栏里的——预分配方案公示。
汉东大学行政楼前的公告栏,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巨大的红纸黑字榜单,像一道判决书,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学生们挤在排行榜前,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名单的中间,寻找自己的名字和未来。
“啊!我留校了!我分到校团委了!”
“我去省高院了!哈哈!亮平,陈海,你们呢?”省公安厅李维汉的公子自豪的说。
“检察院!我们俩都在京州市检!”侯亮平与陈海击掌相庆,脸上洋溢着理所当然的喜悦。
祁同伟没有被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的外围,就像一个平静的旁观者。他的身高让他可以轻易地越过人群,看到排行榜上的内容。
“我去,不是吧?陈阳去了京城?”
“人家陈阳父亲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这不稀奇。稀奇的是祁同伟!”
“哪个祁同伟?学生会主席?那个武术冠军?”
“除了他还有谁!你自己看,最后一行——岩台市司法局,下面的……大湖乡司法所!”
岩台,汉东省最贫困、最偏远的山区,那里的山水乡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就是普通大专生都不愿意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可不是嘛!你看他被分到哪儿去了?岩台山区的司法所,那地方连二级路都不通吧?”
“活该!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己是个研究生就了不起了?得罪了梁书记的女儿,能有好果子吃?”
“可惜了,这么一个大帅哥,还是研究生,完了完了,一辈子算是毁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他的耳朵。那些眼神,充满了同情、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人们永远敬畏强者,鄙夷失败者。而此刻,他祁同伟,就是那个最可笑的失败者。
祁同伟站在人群外围,身高一米八的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最后那行刺眼的字上。
姓名:祁同伟。去向:岩台市司法局大湖乡司法所。
更让祁同伟遍体生寒的,是自己名字后面,那一行用稍稍小一号字体打出来的、猩红的备注。
备注:该生思想觉悟高,响应国家号召,主动放弃留校及省城单位机会,主动申请到最艰苦的基层阵地锻炼,其精神可嘉,特此公示表扬。
阳谋!
这才是最恶毒的、不留一丝余地的阳谋!
梁璐这一手,玩得又狠又绝。她不仅动用权力,将他发配到了山旮旯里,更是化了他的“自愿”,将他钉在了“奉献奉献”的道德十字架上。
她提取所有的反抗之路,都堵死了。他能去申诉吗?不能。
白纸黑字写着,你是“自主”的,是全校学习的“标杆”。
你去申诉,说自己不愿意回家乡建设还是不愿意去艰苦的基层?这种不正确的话能说吗?
这一刻,祁同伟明白了,什么叫“权力的任性”。
权力,可以轻易地颠倒黑白,可以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得笑着接受它的“表扬”。
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个权力在面前无助、渺小、任人宰割了自己。
他机关算尽,重生归来,避开了与梁璐的直接冲突,拒绝了她所有的“好意”,甚至不惜与白月光陈阳彻底告别……可到头来,还是没能逃过这命运的罗网。
“他喵的!重生有个毛用。要是还跟上辈子一样窝囊,老子死了算了!“祁同伟暗暗心里骂了一句。
梁家的权力,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所有的努力,碾得粉碎。
……
五楼,学工部办公室。
梁璐就站在窗前,像一尊得胜的女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公告栏前那个孤单而落寞的身影。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的微笑。脑子里已经在浮想祁同伟崩溃,冲上楼来歇斯底里,或者痛哭流涕地求饶的画面了。
祁同伟,这就是你拒绝我的下场。
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有傲骨吗?
那你就去山沟沟里,守着你的清高,守着你的傲骨,过一辈子吧!
我倒要看看,你等熬到什么时候,我等着。
等着你,回来跪着,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