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05:44:29

太古森林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蕨类植物的苦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康赤裸着上半身,正弯着腰,用冰冷的河水仔细冲洗着脸上的油彩和泥土。

虽然动作因为左臂的伤势显得有些笨拙,但他洗得很认真,甚至对着水面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际线,试图将这几天在泥潭和血泊中打滚的狼狈洗净,恢复哪怕一点点作为“现代文明人”的体面。

“嘶……”凉水流过背脊,刺激到了新旧交替的伤口。他试图扭过头去查看后背的情况,但那个位置实在太刁钻,只能无奈地放弃。

“喂。”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宿醉沙哑的声音。索隆手里提着水壶,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哦,是你啊。”康没回头,继续用毛巾擦拭着脖颈,“早。”

索隆没有立刻回话。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康赤裸的上半身。在那宽阔、肌肉线条分明的背脊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触目惊心的伤痕。有陈旧的弹孔,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更多的是这一年来新添的——某种巨大的爪痕、撕裂伤,以及看起来像是被重物砸击后的淤青。

索隆的瞳孔微微收缩。在他这个武痴的眼里,这些伤痕绝非普通的逃亡所致。那每一道疤痕的位置,都似乎诉说着一场生死一线的恶战。

“你使刀剑吗?”索隆突然开口,走到了河边蹲下灌水。

“嗯?”康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怎么突然问这个?”

索隆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过康空荡荡的腰间:“像你这种级别的家伙,如果是剑士的话……或者说如果恢复记忆的话,或许会是我的对手。”

康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啊……我还真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索隆,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怎么?难道我这副样子看起来像个剑士吗?”

索隆盯着康那满背的伤痕,沉默了片刻。

然后,绿藻头的剑士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确实不像。”

“哈?”

索隆指了指康那伤痕累累的后背,语气中带着一种身为剑士的绝对骄傲与偏执:“对于剑士来说,背后的伤痕——是耻辱。既然你背上全是伤,那就说明你确实不是剑士。”

康眨了眨眼。“耻辱吗……”

“确实。”

两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太阳完全升起,晨风吹来了森林的草木香,也吹来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那对于饿了一晚上的身体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召唤。

早餐在一片吵闹声中开始了。康手里端着一杯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液体——那是他特意找山治要的浓缩黑咖啡,试图唤醒自己还在罢工的大脑。

“Buenos días.”康喝了一口苦得让人灵魂出窍的黑水。

“布……布恩?”

路飞嘴里塞着面包,一脸茫然。“是某种咒语吗?”乌索普好奇地凑过来。

“只是早安而已。”康摆了摆手,并不想解释太多。

“虽然这里是海贼船,不讲究什么着装礼仪……”山治端着一盘煎蛋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康,“但你打算就这副德行上我们的船吗?娜美桑和薇薇酱可是淑女。”

“没办法啊。”康无奈地摊手,语气里透着一股精致生活被毁后的绝望。

“我本就是因为海难流落至此,之前收集的一些生活用品早在六个月前就被一只雷龙踩扁了。连备用的剃须刀都碎成了渣,这些日子一直是拿自己磨的石刀刮胡子,总不能找巨人借斧头吧?”

“啧……真麻烦。”山治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转过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扔过来一件衣服。“只有这个了。原本是打算到了某个夏岛穿的备用衣物。”

康展开一看。那是一件印满了亮黄色椰子树和大红花的夏威夷衬衫。

几分钟后。

身高2米多的康,艰难地把自己塞进了这件原本属于1.8m左右的山治衬衫里。

胸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崩开伤人,袖子也变成了七分袖。配合他那张冷硬、疲惫的脸,整个人透着一种“落魄黑帮老大去夏威夷度假结果破产了”的诡异喜感。

“噗——”

路飞没忍住,把刚才咬的肉全部吐了出来。

“……”

康黑着脸,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决定先不扣扣子,至少呼吸顺畅点。

物资搬运工作正如火如荼。康独自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手里那杯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浓缩咖啡,正准备喝第二口。

“……还要再来一点吗?”一个温柔却明显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康转头,看到薇薇正捧着咖啡壶站在那里。

“啊,多谢。”康很自然地伸出杯子。

薇薇小心翼翼地倾倒着黑色的液体,深吸了一口,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她心头的问题:“康先生。在之前的电话里,Mr.0称呼您为……反叛者。”薇薇的眼神直视着康,声音虽然在颤抖,但却异常坚定:“您是因为……热衷于在王国境内掀起战火,才被这样称呼的吗?”

康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要带大家回去的故乡——阿拉巴斯坦。”薇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那里……现在正是被叛乱二字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地狱。国民们在挨饿,在愤怒,有整整一百万国民组成了叛乱军……这个国家,实在是再也经受不住任何一位野心家的折腾了。”

康静静地听着,抿了一口手中的苦咖啡。片刻后,他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大海,原本那种慵懒的气场,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一些。

“公主,我想我并不是什么革命家,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康指了指远处正在搬运物资的草帽一伙,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至于那个反叛者的名号……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诶?”薇薇愣住了。

“我失去了记忆。”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大概一年多以前,我醒来时就有人在追杀我,然后大约是八个月前我因为海难到这里。至于我以前干过什么、惹过谁,我完全没印象。那个名号,大抵是我失忆前留下的烂摊子吧。”

“失忆?!”

薇薇惊讶地捂住了嘴,眼中的戒备瞬间变成了错愕。

“啊,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策划什么阴谋诡计。”康摊了摊手,“看在路飞他们的面子上,到了你的国家,我会老老实实地找个地方待着,绝不给你们添乱。”

薇薇刚想松一口气,康的话锋却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但是——”康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属于旁观者绝对理性的冷酷:“如果我不小心卷入了战场,而面对的是‘所有的国民都是你们的敌人’这种局面……”

“那我可不会帮你们。毕竟和一百万愤怒的普通人作对,既麻烦又站不住脚。”

康顿了顿,直视着薇薇的眼睛,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说不定……我会帮另一方把那个腐朽的王宫推平了,毕竟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

空气瞬间凝固。这番话极其刺耳,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薇薇愣了几秒。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愤怒,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清澈坚定。

“是吗……那如果是那样的话,确实是被推平了比较好呢。”薇薇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那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源于对父亲绝对信任的自信。

“如果父王真的背弃了国家,我有那样的觉悟。请相信我,康先生!”

薇薇向康微微鞠躬,声音铿锵有力,“正因为我相信父王绝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才要回去阻止这场误会!”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虽然搞定了公主,但想要登上这艘船,还有最难的一关——这艘船真正的“掌权者”。

登船梯口,娜美正抱着双臂,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算盘,像一尊守护宝藏的门神一样挡在路中央。

看到康走近,她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反而用一种审视商品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这位“大客户”。

“哟,这不是我们的乘客先生吗?”娜美特意在“乘客”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康停下脚步,本能地捂住了空荡荡的口袋。

“好了,虽然路飞那个笨蛋答应让你上船,但亲兄弟明算账。”娜美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速度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眼中闪烁着贝利特有的光芒——

“食宿费、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这件山治君的衬衫钱。对了,鉴于你是悬赏犯,会给船只引来海军和赏金猎人,这算是高危货物运输,风险金要加收300%!”

“总计……”娜美报出了一个让康头皮发麻,足以……不知道什么物价的数字。

“喂喂……”康嘴角抽搐,额头挂满黑线,“这也太黑了吧?这是抢劫吗?刚才路飞不是说让我上船……”

“路飞是路飞,我是我。而且——”娜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收起了假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的逻辑:“如果是‘伙伴’的话,那自然是生死与共,这种小钱我才不会计较……”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康之前的自我定位:“但既然你自己刚才跟薇薇说了,你只是‘乘客’,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

啪!

娜美手中的算盘重重一响,发出一声清脆的定音。“乘客自然就要按乘客的规矩来办。这很公平吧?”

“……”

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回旋镖吗?这就是回旋镖吧。

为了划清界限,结果把自己划进了高消费区。而且娜美的话虽然刻薄,却意外地合情合理——既然不想当自己人,那就得付钱。

“真是个……精明的航海士小姐啊。”康叹了口气,并没有生气,航海士小姐闹脾气还能怎么样……

“钱我现在确实没有。像是贝利那种纸片在这个岛上想必早就烂光了。”康弯下腰,将那个沉重的恐龙皮包裹放在甲板上,解开了上面粗糙的草绳。

“不过……”

康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八个月我在海边发呆的时候,经常能捡到一些从沉船里漂流过来的东西。”

“我对这玩意儿没研究,也不知道现在的汇率是多少。”

随着包裹彻底打开。

“哗啦——”

金色的光芒在清晨的阳光下炸裂开来,差点闪瞎了娜美的眼。

那一瞬间,娜美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只见那破旧的恐龙皮里,混杂着生锈的铁片和石头,但更多的是——刻着古老花纹的金币、镶嵌着红蓝宝石的项链、已经氧化但依然沉重的银烛台……这是一堆没有经过分类,但货真价实的财宝。

“哇啊啊啊啊!!!”娜美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币状(฿_฿),算盘直接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一只看到猫薄荷的猫一样扑了上去,双手捧起一把金币,用脸颊在上面蹭来蹭去,发出了幸福的尖叫:“这、这是三百年前失踪的圣布里斯号的金币?!还有这个……这是南海王室的红宝石?!”

“天哪!!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够付车费了吗?”

康看着瞬间变脸的娜美,挑了挑眉。

“够了够了!太够了!这就是预付金!剩下的我找给您!”

娜美紧紧抱着财宝,抬头看向康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看麻烦的通缉犯,而是在看行走的提款机、尊贵的VIP会员。

“您是VIP!绝对的至尊SVIP!这艘船您爱睡哪睡哪!要是有人敢吵您睡觉我就揍飞他!山治君——!今晚给康先生准备特级豪华晚餐!!”

“呵……真现实。”

康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提起包裹把剩下的杂物收起来。

“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随手从那一堆杂物里,像拿个烂苹果一样,抓起了一颗长相奇怪的果实。那果实呈灰白色,形状并不规则,表皮上布满了像云朵一样的螺旋花纹。

“这玩意儿也是在海边捡的。看着像水果,但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而且闻起来味道很恶心。”

康随手一抛,那颗果实竟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异常缓慢的抛物线,仿佛不受重力束缚一般,轻飘飘地落向娜美。

“这东西应该也能抵点钱吧?我看它花纹挺怪的。”

娜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颗果实。“好轻……”入手的感觉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手里托着一团棉花。娜美定睛一看那标志性的螺旋纹路,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也是……恶魔果实?!”

她震惊地看着手里这颗在黑市上起步价就有一亿贝利,不少知名的果实甚至达到50亿起步的秘宝,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点嫌弃的康。

“你就这么……随便扔?!”

“这可是一亿贝利啊!!而且看这个花纹和重量……绝对不是普通的种类!”

“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还是不要随便吃比较好……”

康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非常务实且惜命的理由——

“万一吃坏了肚子,或者变成了旱鸭子,在这地方可没医生救我。”

“既然值钱,那就都给你了,当做是给这艘船的……保险费吧。”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彻底敞开的领口,毫不在意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了甲板上那个视野最好的条纹躺椅。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进去,舒服地发出了一声长叹。随后,他十分自然地从旁边的桌子上顺过一张娜美还没看完的旧报纸,往脸上一盖,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呼。”

不到三秒,报纸下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娜美抱着那颗轻盈得仿佛能飞起来的果实,看着那个已经睡着的男人,良久,嘴角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容。“真是个……大方的怪人乘客啊。”

随着梅利号缓缓驶离海岸,阴影突然笼罩了整艘船。

那条巨大的食岛怪金鱼如期而至。

它破水而出,张开了那张足以吞噬岛屿的深渊巨口,那一瞬间,连阳光都被遮蔽,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张腥臭的黑洞。

“要被吃了!!!”乌索普抱着头尖叫,眼泪鼻涕横飞。

“别怕!看那边!”

路飞站在船头,按着草帽,指向岸边。

在那逐渐远去的岸边,东利和布洛基,两位巨人战士并肩而立。

海风吹动他们残破的披风和满是伤痕的身躯。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卷刃、断裂,但在这一刻,那两座如山岳般的身影爆发出的气势,却比这座太古岛屿上的任何火山都要炽热。

那是跨越了百年时光的默契。两人同时举起残兵,摆出了那个艾尔巴夫战士最崇高的架势。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不仅仅是声音,连光线似乎都被那两把武器吸引、扭曲。

“艾尔巴夫之枪————”

两位巨人同时咆哮,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霸国!!!!”

轰————————!!!!!!

没有所谓的刀光剑影,那是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炮。一道肉眼可见的、呈螺旋状扩散的恐怖冲击波,挟裹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爆发。

空间仿佛被撕裂。那条巨大得令人绝望的食岛怪金鱼,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正中央就被瞬间贯穿,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紧接着,冲击波余势未减,硬生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通往地平线尽头的坦途。

海水被向两侧排开,久久无法合拢。

甲板上。一直瘫在躺椅上装睡的康,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微微掀开脸上那张旧报纸的一角,露出了限定的死鱼眼,此刻却睁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路”。

那一瞬间,他眼角的肌肉忍不住疯狂抽搐了一下。

“……喂喂,开玩笑的吧?”

“你们平时跟我打架……好像没这么使劲吧?”

康在这个世界流浪了一阵子,也见过不少海王类,甚至听说过伟大航路后半段全是怪物的传闻。

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这个世界的常识,以为自己这具“前任”留下的“满级身体”已经足够在这个世界苟活。

但眼前这一幕——这种纯粹靠肉体力量打出的、堪比战术核打击的冲击波,还是狠狠击碎了他作为“地球人”残留的物理学常识。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巨人的力量吗。

他在报纸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既然人类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话……

但下一秒,这股兴奋迅速冷却,转换成了深深疲惫。

……麻烦。

太麻烦了。

这个世界越精彩,就意味着越危险。在这种怪物满地走的地方,想要找个安稳的地方退休养老,难度系数简直是地狱级的。

“……呵。”康轻笑一声,重新躺了回去,顺手把报纸严严实实地盖回了脸上,遮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但这回,他放在腹部的手不再颤抖。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既然已经见识到了这种风景,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真搞不懂……”他在报纸下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明明和这种随手开山劈海的怪物比起来,我弱得像只小鸡仔……”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种这么弱的家伙,会被当成反叛者追杀啊……”

梅利号乘风破浪,顺着巨人开辟的道路,驶向了名为阿拉巴斯坦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