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05:45:00

气温骤降。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阳光明媚的热带气候,现在海面上却已经飘起了白色的寒气。   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出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航海家惊叹的奇景——一道绚丽的七彩光环,并不是半圆,而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封闭的巨大圆环,静静地悬浮在海天之间。

圆形彩虹(Circular Rainbow)。

那是传说中只有在极度特殊的冷暖气流交汇处才会出现的神迹。在往常,这绝对是值得草帽一伙开一场宴会庆祝的绝景。

然而此刻,梅利号的甲板上却一片死寂。

“喂……大家。”

路飞趴在船头,声音有些发闷。他指着那个巨大的彩虹,试图挤出一丝平时的兴奋劲:“看啊……那个彩虹,是圆的诶。”

没有人回应。

薇薇正端着换下来的热水盆匆匆跑过甲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山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看着那个彩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踩灭,转身钻回了充满药味和粥香的厨房。

乌索普和索隆正在拼命地调整风帆,试图捕捉每一丝风,让船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康,正裹着那件单薄的夏威夷衬衫,缩在甲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从刚才开始,他的身体就感觉有些冷。不光是因为气温的下降,更是因为那个名为“斯莫特”的噩梦带走的体温。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完美的圆形彩虹。却觉得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活像是一个死循环。

“……真讽刺啊。”

康呼出一口白气,推了推鼻梁上冰凉的墨镜。

“明明是这么漂亮的景色,看起来却像个……巨大的花圈。”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所谓的奇迹。对于现在的这艘船来说,风景已经毫无意义。这里没有冒险家,只有一群为了抢救伙伴而与死神赛跑的疯子。

“……还要多久?”康问了一句。“不知道。”正在掌舵的索隆难得没有迷路,反而死死盯着记录指针,

“但风越来越冷了。快到了。”

命运的齿轮,有时会因为一颗小石子而发生剧烈的偏移。

在原本的轨迹中,草帽一伙会因为并没有在小花园逗留太久,而在前往磁鼓岛的海面上遭遇一艘名为白铁王号的大型潜水帆船。那里坐着磁鼓王国的前国王,吞吞果实能力者——瓦尔波。

在原本的故事中,路飞会一拳把瓦尔波打飞,从而延缓瓦尔波回国的时间,让他成为路飞登岛后的经验包。

但是。这一次,因为康的存在。因为那场篝火晚宴,因为那场通宵的狂欢,梅利号在小花园多停留了整整半天。

在这茫茫大海上,半天的时间差,足以错过很多东西。

比如,他们错过了那场海上的遭遇战。梅利号与白铁王号,在相隔几十海里的迷雾中,擦肩而过。

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即将抵达的磁鼓岛来说,这却是最糟糕的灾难。

这是一艘外形如同一只巨大铁皮怪兽的潜水帆船。船舱内,弥漫着一股金属与食物混合的怪味。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个体型臃肿、下巴上镶着铁板的男人,正坐在王座上。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鸡腿,而是一块从船身上掰下来的生铁栏杆。   他张开那张能吞下一切的大嘴,像吃饼干一样把钢铁嚼得粉碎。

瓦尔波。原磁鼓王国的国王,现任白铁海贼团船长。

“我们要到了吗?”瓦尔波咽下嘴里的铁渣,打了个满是机油味的饱嗝,眼神阴鸷。

“是的!瓦尔波陛下!”旁边,一个长着爆炸头,还是方块状发型的男人——参谋杰斯(Chess),正拿着望远镜兴奋地大喊。

“已经能看到那标志性的磁鼓山峰了!那是我们的国家!!”

“嘻嘻嘻!终于回来了!”另一个穿着毛皮大衣、发型像个圆球的男人——事务官克罗马利蒙(Kuromarimo)也搓着手奸笑起来。

“那个该死的黑胡子……看起来已经走了!我们在附近海域侦查了这么久,确认没有任何黑胡子海贼团的踪迹!”

“那个混蛋……”提到黑胡子,瓦尔波的脸扭曲了一下。

几个月前,那个只有五个人的海贼团突然降临,以压倒性的力量摧毁了他的国家。   作为国王,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抵抗,而是带着所有的医生和军队,还有财产……逃跑了。

因为存在就是一切,他不值得为了没有的国土和国民留在那里,反正这帮海贼最多只是劫掠一番就走,毕竟他可是世界政府加盟国的国王之一,怎么会有海贼能窃国成功呢?

就算他愿意,难道世界政府也愿意吗?

“既然那个怪物走了,那这个国家自然又要回到本王的手里!”瓦尔波站了起来,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铜质烛台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

“我要把那个所谓的逆贼彻底嚼碎!”

“还有那个该死的道尔顿……那个叛徒居然敢不跟随本大王?”

瓦尔波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复仇的渴望。

“杰斯!还有克罗马利蒙!”

“在!!”

“全速前进!”瓦尔波大手一挥,指着前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冬岛。

“本王要给那些以为得救了的愚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还有,我要把剩下的医生全部吃掉!让他们知道,违抗本王的下场!”

轰隆隆——巨大的白铁王号破开冰层,向着毫无防备的磁鼓岛全速冲去。

此时。距离草帽一伙抵达磁鼓岛,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而在原著中,本该由路飞来阻挡的暴君,此刻将畅通无阻地降临在那片刚刚从黑胡子阴影下喘口气的土地上。

那个只有一位魔女医生(Dr.库蕾哈)和一只蓝鼻子驯鹿守护的城堡,即将迎来真正的风暴。

天完全黑了。

雪,开始下了。

“下雪了……”薇薇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冷的雪花。“这就是冬岛的气候吗……”

康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那是他花高价从娜美那里租来的),看着这漫天的飞雪。寒冷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也让他从那种混乱的记忆中暂时抽离出来。

伟大航路的气候向来不守規矩。它不看罗盘,不听经验,也不听人类的祈祷。

它像一個不认识字的孩子,用冰与雾在世界上涂抹,涂错了也不擦掉。

在靠近磁鼓岛的时候,寒冷來了。不是慢慢靠近的寒冷,而是突然降临的寒冷——像一張白色的兽皮,被人从天上猛地拋下,覆住了海,自然也覆住了船。

“看到岛了!!”瞭望台上的路飞突然大喊。

“好大的雪山!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岛吗?!”

康抬起头。在风雪的尽头,一座形状像是一排巨大圆柱体(磁鼓)的雪山岛屿,静静地伫立在漆黑的海面上。

它看起来是那么安静、圣洁。

但不知为何,康看着那座岛,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武器。

“希望那里……真的有医生。”康哈出一口白气,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而且希望……那里的医生脾气别太坏。”

船只破浪前行。朝着那个已经被暴君捷足先登的国度。

如果有个能观测到平行世界的历史学家能注意到这一天,他定会感慨命运女神——如果这位甚至连牛顿都不放在眼里的女神真的存在的话——在这一天对磁鼓岛的居民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因为在那艘名为前进梅利号的小船上发生的一场毫无战略意义的拼酒比赛,导致了一个名为草帽一伙的不确定因素,比预定时间晚到了半天。

这半天的时间差,对于浩瀚的历史长河来说,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但对于此时此刻,身处磁鼓岛大号角村的守备队队长多尔顿来说,这半天,就是地狱与人间的距离。

风雪如同撕碎的棉絮,无情地鞭笞着这片刚刚经历了黑胡子掠夺的贫瘠土地。但比严寒更让人心寒的,是矗立在广场中央的那面旗帜。

那不是喜欢标榜自由的海贼旗,也不是自称秩序的世界政府旗。

而是那是一个戴着皇冠的、贪婪张大的嘴巴——白铁海贼团。

或者说,是瓦尔波王朝还乡复辟的标志。

如果暴政有颜色,那对此时的磁鼓岛来说,一定是像这片雪地一样苍白后的猩红。

多尔顿跪在雪地里。这位被称为像牛一样忠诚的男人,此刻全身上下插满了箭矢,鲜血在他身下融化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圈。

他没有死,但作为曾经的国家护卫队队长,作为这个国家现在唯一的防线,他在二十四小时前,就已经战死了。

在那场一边倒的镇压开始前,正是这个男人,用他那宽阔的后背挡住了白铁王号的第一轮炮火,独自一人冲向了归来的暴君,为大号角村的不少村民争取到了逃往雪山深处的宝贵时间。

按照《银河英雄传说》里杨威利的说法——“并不是我想当英雄,只是刚好没有逃跑的路罢了。”

现在,这座村庄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以及这位力竭被俘的守卫者。

尽管他成功让平民暂时逃离了暴君的魔爪,却并没有守护到自己。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护自己。

作为曾经属于国王军的一员,他的职责本应是守护国王。但作为多尔顿,他自己过去的良知却驱使他守护国民。

尤其是看到希鲁克克为了国家自愿赴死后……

当他不得不向自己宣誓效忠的君主挥刀以保护子民的那一刻,他认为自己本该作为王国军人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

他认为自己既没有守住国家的秩序,也背弃了身为臣子的誓言——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杀。

在他面前,那个吞噬一切的暴君——瓦尔波,正坐在由被拆毁的民房木料堆砌而成的临时王座上,嘴里嚼着一把从多尔顿手里夺过来的战斧。

“嘎吱……嘎吱……”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真是难吃啊,多尔顿。”瓦尔波咽下最后一口铁渣,那张痴肥的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无论是你这把生锈的斧头,还是你那个所谓的为国民着想的理想……都让人反胃。”

周围,数百名手持火枪的士兵将没有逃走的村民们团团围住。抓获的医生,正瑟瑟发抖地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像待宰的牲畜。

“陛下……”

参谋杰斯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用一种向君王汇报今日菜单的轻松语气说道:“根据统计,在您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多尔顿擅自将国库里剩余的取暖油分发给了平民。这是严重的叛国罪。”

“叛国?”

瓦尔波冷笑一声,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了重伤的多尔顿。“不,这是盗窃罪。”

“这个国家的一草一木,一滴油,甚至连这些愚民呼出的热气,都是属于本王的私产!擅自把主人的东西分给奴隶,这不是盗窃是什么?”

多尔顿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怒火:“瓦尔波……你这个……混蛋……”

“混蛋?”

瓦尔波大笑起来,他一脚踩在多尔顿的头上,将他的脸狠狠压进冰冷的雪地里:“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在这个国家——我就是心脏。没有心脏,身体就会死。看看这些废物吧——”

他指着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只能抱在一起哭泣的村民。

“黑胡子来了,他们只能哭。我回来了,他们也只能哭。没有力量的善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垃圾。”

“克罗马利蒙!”

“在!”

“传令下去。”瓦尔波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磁鼓山峰,看着那座被黑胡子洗劫后空置的城堡,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狩猎行动开始。”

“目标是山顶那个该死的魔女库蕾哈。我要夺回我的城堡,夺回我的医疗大国……在此之前,如果这些刁民再敢藏匿任何一个医生……”

瓦尔波舔了舔嘴唇:“我就把这个村子,连同多尔顿一起,吃掉。”

与此同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的草帽一伙,终于穿过了风雪。

“好冷啊!!”路飞和乌索普裹着毯子在甲板上跳脚。

康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那个简陋的单筒望远镜。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调整着焦距,镜头里那个岛屿的轮廓逐渐清晰。但他眉心的皱纹却越夹越紧。

“……情况不对。”康放下了望远镜,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康先生?”薇薇裹着大衣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备用的围巾,“是因为雪太大看不清吗?”   “不,是因为太安静了。”

康指了指远处海岸线上的村落,也就是刚刚发生冲突的大号角村,“现在是晚上七点。对于一个寒带国家……啊,不,在这里应该是冬岛国家来说,正是需要取暖和照明的时候。但是你看——”

薇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漆黑。除了几处仿佛军营篝火般的亮光外,整个村庄就像是一座死城,看不到一丝炊烟,听不到一点人声。

“而且,看那个港口。”康的语气变得像是在读一份验尸报告。

“港口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潜水帆船。那不是商船,上面的炮口都在预热状态。而岸边的防卫工事……”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道:“岸边的工事不是向外……而是是向内防御的。也就是说,他们在防备的不是海上的敌人,而是岛内的平民。”

“这意味着什么?”娜美虚弱地问道,她被路飞背到了甲板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薇薇,你还记得报纸上的新闻吗?”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坏的可能性:“搞不好……这个国家正处于内战之中。”   “或者说,刚刚经历了一场并不和平的政权更迭。”

“内战……”薇薇的脸色白了几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一趟求医之旅,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康看了一眼那座漆黑的岛屿。   “等等,康先生。”薇薇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半覆盖式的银色假面。这是之前在小花园整理财宝时,薇薇顺手收起来的一件古董。

“这个……请您戴上。”薇薇将面具递给康。

“哈?假面舞会吗?”康挑了挑眉,“我现在这身夏威夷衬衫配这个,会看起来像个变态杀人魔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薇薇极其认真地说道,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报纸——那上面刊登着天龙人对“康”的悬赏令。

“既然这里局势不明,世界政府的眼线可能也在这里。如果您的脸被认出来……引来的就不止是军队,而是CP0和海军本部大将了。”

“为了娜美桑能顺利求医,也为了您自己的安全……请把脸藏起来。”

康愣了一下,看着薇薇坚定的眼神。

“……行吧。”康接过那个冰冷的银色面具,扣在了脸上。咔哒。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那么,我就暂时当个无名的怪人吧。”

……

在康的建议下,梅利号避开了可能有重兵把守的港口,悄悄驶入了一条被冰雪覆盖的偏僻河口。   船刚靠岸。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寂静。

子弹打在梅利号的船舷上,激起一蓬蓬木屑,有几发甚至打到了路飞身上。

与原作多尔顿率领村民来虽然谨慎但还算是有惊无险接待了上岸的草帽海贼团不同,在瓦尔波的军队提前到的时间里,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村民看着突然出现在岸边的海贼旗……

“有埋伏?!”

索隆瞬间拔刀,挡在了最前面。

路飞也压低了身子,有点生气说道:“竟然敢开枪……这群家伙不想让我们上岸吗?!”

“橡胶橡胶……”路飞握紧了拳头,准备给这群不讲理的家伙一点教训。

“别出手!!”

一声带有金属质感的大吼响起。康——现在是银假面——站在甲板最前方。

面具的存在似乎给了他某种隔离感,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冷硬、稳定。

他看着岸上那些村民——那些因为极度恐懼而面部扭曲、手里拿着猎枪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透过面具的孔洞,那些脸孔在他的视线中依然与记忆中斯莫特的画面重叠。

那些惊恐的眼神、那些绝望的嘶吼……胃部又开始抽搐,但他利用这层冰冷的伪装,强行压下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路飞。”

转过头,银色的面具在风雪中反射着寒光,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不要……不要攻击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你觉得难办……或者实在害怕无法控制的话,就让我下去吧。”

康迈出一步,挡在了路飞身前。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冷汗:“我去探探路跟他们交涉。反正我戴着面具,没人在乎我是谁……”

这不是什么伟大的牺牲精神,也不是什么为了伙伴挡子弹的英雄主义。而是一种更古怪、更阴暗的生理本能。

自从刚才那个名为斯莫特的名字无意中被自己说出来后,康就觉得自己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像是脏的。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赎罪强迫症——因为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所以觉得每一次挨打都是一种未知的偿还。

路飞看着戴着奇怪面具的康。

虽然脸被挡住了,但路飞那野兽般的直觉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子弹。而是因为害怕伤害出现在这里。

“……康。”

路飞的手松开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

“都住手!!”

一道身影从两人中间冲了出去。薇薇。她没有拿武器,也没有躲避,而是直接冲到了船舷边,面对着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薇薇?!”路飞一惊。

“不许出手!路飞!”

薇薇的声音严厉得近乎尖锐:“如果你在这里打了他们……那我们就真的变成敌人了!”

“娜美桑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战斗!”

下一秒,这位一国的公主,做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面对着随时可能走火的猎枪,薇薇在冰冷的甲板上,跪了下来。

她并没有因为恐惧而发抖,而是将额头贴在冰冷的木板上,用最卑微的姿态,喊出了最有力量的话语——

“非常抱歉!我的船长太冲动了!”“我们没有任何恶意!虽然我们是海贼,但我们并不是来掠夺的!”“我的同伴生了重病……高烧四十度,如果不救治的话她会死的!”“求求你们……请告诉我们就近哪里有医生!只要指个路就好!拜托了!!”

寒风呼啸。所有人都愣住了。

路飞愣住了,索隆收起了刀。

而康,隔着那张银色的假面,呆呆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他原本紧绷的、随时准备用身体去“接受惩罚”的肌肉,缓缓松弛了下来。

“我们需要的不是海贼的尊严,也不是无谓的牺牲……”薇薇抬起头,虽然眼角还有泪痕,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而是为了同伴,可以抛弃一切的觉悟。”

康看着她。

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声音:“……哈。”

岸上,那个带头的中年男人终于放下了枪。他看着跪在地上恳求的薇薇,又看了看虽然戴着面具却并没有攻击意图的康,眼中的恐惧终于消散了一些。

“……医生的话,都被瓦尔波抓走了。”村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那个暴君回来了……他抢走了所有的医生。现在这个国家,只剩下一个医生了。”

“她在哪里?”

薇薇猛地抬起头。

村民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形状像磁鼓一样的巨大山峰。

“在那座最高的山顶上。住着一个叫Dr.库蕾哈的‘魔女’。”“她是唯一没有被瓦尔波抓走的医生……但那是几千米高的绝壁,根本上不去的。”

“而且……”村民恐惧地看了一眼后方,“瓦尔波的军队正在搜山。我们就是从村子里逃出来的。如果你们要去,最好快点。”

“谢谢!太谢谢了!”薇薇感激地再次行礼。

路飞看着薇薇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村民,最后压低了草帽,脸上的怒气彻底消散了。“对不起。”路飞也低头道歉,“刚才吓到你们了。”

冲突化解了。

康站在阴影里,推了推脸上的银假面。他感觉那个名为斯莫特的幽灵,在薇薇刚才那一跪的光芒下,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瓦尔波吗。”康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向那座高耸的磁鼓山。

“既然你把所有的医生都抢走了……”透过银色的假面,他的眼神变得清冷而坚定。“那我们也只好顺应海贼的规矩——把你连人带医生,全都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