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05:45:15

历史学家在回顾这一段被风雪掩埋的往事时,往往会惊讶于那个转折点的荒谬与微小。这个国家命运的转折,并非发生在恢宏的圆桌会议上,也许只是发生在一间四处漏风、弥漫着陈旧霉味的石屋子里。

按照战术参谋康的部署,攀登组(路飞与山治)的踪迹已经消失在通往磁鼓峰的黑暗中。而剩下的阻击组,则将防御阵地从脆弱的木船转移到了岸边这座坚固的古代遗迹内。

此时,距离路飞与山治消失在磁鼓峰的阴影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寒风呼啸,篝火在石壁的缝隙间疯狂摇曳,投下扭曲如鬼魅的影子。

简单的重新战地包扎后,那个像死牛一样被抬进来的壮汉——多尔顿,终于从昏迷的深渊中挣扎着睁开了眼。

“……这里是……”

多尔顿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武器,却只摸到了厚厚的、透着凉意的绷带。映入眼帘的不是温暖的炉火,而是一张在昏暗火光下反射着冷冽、死寂光泽的银色面具。

“醒了吗?睡美人。”

康坐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弹药箱上。他没有看向伤员,而是低着头,专注地往自己那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里塞着报纸。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滑稽至极,但在康的手里,每一张叠得平整的报纸都像是他在为即将到来的葬礼准备的最后一块墓砖。

“你是……”多尔顿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乱动。为了不让那个坐着河马、吞着铁盾的胖子把你连同这艘船一起炸飞,我们现在只能待在这个石头做的碉堡里。”康拍了拍胸口,报纸发出沙沙的声音,“虽然装甲薄了点,但总比赤身裸体面对那些子弹要强。

多尔顿环顾四周,看到了正在拼命调配奇怪药水的乌索普,以及正指挥着村民加固门窗的薇薇。

“多尔顿先生……应该是这么称呼。”康走到石窗边,指着远处雪原上那道不详的紫色微光,“村民们说,瓦尔波的雪地全地形车已经先行登山了。而那个被他从铅皮柜里放出来的哥哥——姆修鲁,据说正坐着那头叫罗布森的大河马,带着那群被关起来的医生20,往山顶去了。”

提到医生20,石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医生……”民兵队长握紧了猎枪,声音在颤抖,“他们本应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可现在,他们屈服于瓦尔多,每隔十分钟就要为那个暴君检查一次胃动力……那些曾是令这座岛最骄傲的一群人,现在却被当成了家畜。”

多尔顿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渗进绷带。

“那是我的错……我身为护卫队长,却只能看着他们的尊严被踩进泥里。”

康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低头整理着塞满报纸的衬衫,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准备去郊游。他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嘲弄意味的嗤笑。

“国王?卫兵?统治?”

康抬起头,银色假面后的那双红色眼睛,像是一潭看透了所有低劣魔術的死水。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开口了。

“喂,是多尔顿先生吧。别把那场恶心的闹剧想得太高尚了。在这片大海上,如果一个男人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权,为什么你们还会把他视作国王。”

康站起身,午后的冷光打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暗影,语气陡然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这根本不是什么统治。这分明是一场持续了数年、针对全岛国民的大规模绑架案。瓦尔波算什么国王?他只是个垄断了生存权、吃得太肥的绑匪罢了。”

石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多尔顿愣住了,那些正磨着猎叉的村民也停下了动作。

“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卫兵……” 康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低头的伤兵,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錘砸在灵魂上,“也别自作多情地把自己当成什么悲剧英雄了。你们只是在帮着绑匪看管人质、维持笼子秩序的‘打手’。”

康拍了拍多尔顿的肩膀,那是同盟者之间的触碰,也是一种名为赦免的重量——

“多尔顿,清醒点吧。既然是绑架案,那就不需要什么效忠,更不需要什么无谓的牺牲。面对绑匪,我们要给出的反馈从来只有一种——”

康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单手扶在门框上,午后的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他回过头,露出了半个破碎的面具和那抹带着死神般冷酷的弧度:“绑匪不需要效忠……他们需要的,是一场盛大的、彻底的葬礼。

咚!

风雪在午后的苍白阳光中疯狂打转,石屋外的空地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恶意的陷阱区。

“银假面!搞定了!这是本大爷毕生心血的最高杰作!”

乌索普蹲在雪坑里,由于过度紧张,他的长鼻子尖儿冻得通红。

虽然现在他的双腿抖得像跳踢踏舞,但他摆弄那些缆绳和特制弹药的手却稳得惊人。

按照康那种“不对称防御”的阴险逻辑,乌索普将梅利号备用的粗缆绳横截在雪层之下三寸。那是专门针对雪地全地形车和战靴的低空绊索。

而更损的,是在绊索后的必经之路上,那些由村民泼洒河水、在零下五十度瞬间结成的镜面冰层。

在乌索普的字典里,那叫必杀·乌索普流艺术·白雪伪装·让那群混蛋统统摔个狗吃屎的隐形极寒地狱星!

“只要那群混蛋敢冲锋,”

乌索普吸了吸鼻涕,露出一抹极其不符合他胆小性格的、带着恶作剧色彩的狠厉,眼神里透着一股“狙击之王”特有的狂热。

咚!

远处,积雪被沉重的履带和军靴踏碎,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

瓦尔波坐在由巨大河马罗布森拖曳的华丽王座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啃食着一块精铁盾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在他身后,数百名黑色大衣火枪手排成整齐的方阵,像是一条漆黑的毒蛇,正向石屋缓缓吐信。

“在那边!陛下!”

参谋杰斯挥舞着指挥刀,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群绑架受害者的轻蔑,“那群老鼠躲在石头房子里,还拉了几根可笑的绳子。火枪队,前压!直接把那间屋子轰成渣!”

“嘻嘻嘻!真是天真得可爱啊!”事务官克罗马利蒙搓着手,“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正规军的射程!”

第一排的火枪手齐刷刷地平举起枪。他们并没有像乌索普预想的那样冲进陷阱区,而是在距离石屋百米开外的绝对安全线上停下了脚步。黑洞洞的枪口在午后的寒光中锁定了那些躲在掩体后的村民。

黑洞洞的枪口平举,在午后的寒风中散发着死亡的硫磺味。

他们根本没打算踩陷阱,他们打算用最原始的暴力,连同掩体后的村民一起埋葬。

毕竟在瓦尔多看来,他本身回来就是要和自己背叛自己的国民来一场高质量国民的选拔赛,反正手握医生20的他,只要磁鼓王国的医疗大国名号还在,就不愁有新的国民出现。

“银假面……他们不进来吗!”

乌索普瘫坐在雪地里,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薇薇也握紧了武器,瞳孔微缩。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所有村民的脊梁。

石屋的木门,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开启。

康走了出来。

他没有带武器,双手自然下垂。由于花衬衫里塞满了厚厚的旧报纸,他的上半身看起来臃肿得有些滑稽,活像个被丢弃在荒原上的旧式填充玩偶。

银色的假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如镜面般疏离的光,他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脚印。

“那是谁?那个多尔顿的同伙吗?”瓦尔波咽下嘴里的铁渣,斜靠在罗布森那宽阔如平台的背上,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个形单影只的小丑,“想求饶吗?太晚了!我要把你的骨头嚼碎了喂河马!”

康在距离火枪队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这是一个绝对的致死距离。

他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透出一种近乎冷漠的松弛。他看着那五十根枪管,又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个痴肥的暴君。

面具下,他的胃部正在剧烈痉挛。眼前那整齐的方阵、熟悉的铅弹装填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硝烟味……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刺激着他脑海中名为斯莫特的断片。

“想吐……”

“瓦尔波,我刚才和多尔顿达成了一个共识。”

康低声呢念着,声音被风雪稀释,却带着一种直刺骨髓的寒意。

“你这种把‘生病’当成筹码、把‘国民’当成人质的手段……真的是我见过最廉价、最没品位的绑架案。既然是绑架案,那所谓的‘王权’就是一张废纸。而你……”

康抬起右手,并指如刀,隔空划过瓦尔波的脖子:

“你只是一个待领取的、过期的死刑犯。”康的声音陡然拔高,震碎了周围的冰凌,“历史究竟在选择谁,就让这片雪地来作证吧!!”

“开火!!把他打成筛子!!”瓦尔波暴怒地咆哮,脸上的横肉因为耻辱而剧烈颤抖。

砰!砰!砰!砰!

五十支火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铅弹如同黑色的雨点,瞬间覆盖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薇薇捂住了嘴,多尔顿在那一瞬间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康没有躲。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康脑海中闪过的不是什么武学秘籍,而是小花园里那两个巨人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那就把气憋住!把牙咬碎!想象自己是深海里最臭最硬的礁石!让大浪自己撞上来碎掉!”

咚!

身体比大脑更先想起了了那份硬度。

他将全身的肌肉纤维在瞬间绷紧到极致,将一口浊气死死锁在塞满报纸的胸腔里,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化作了一块拒绝破碎的废铁。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塞满报纸的胸口,打在紧绷如铁的四肢上,虽然摩擦到了一点伤口,但他确实一步都没有退。

“什……什么?!”

士兵们惊恐地看着那个浑身冒着白烟(那是体热在瞬间蒸发雪水产生的异象)的男人。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痛苦……”康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染红了洁白的雪原。

“比起我记忆里的那些……还差得远呢!!”

“我的痛苦,远在你之上啊!!!”

轰——!!

银假面发动了冲锋。

在那五十名火枪手由于惊愕而产生的一秒钟停顿里,康脚下的地面由于承受不住巨大的爆发力而瞬间坍塌!他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撞碎了硝烟,直接扎进了黑色的方阵。

他冲进了敌阵。不是为了拯救谁,也不是为了正义。

他只是为了在这个冰冷的地狱里,把那个写错了剧本、把人命当成玩物的绑匪,连同他那腐烂的秩序,一起狠狠地踩碎在雪地里。

而在他身后,那些沉默了太久的村民们,看着那个顶着弹雨冲锋的背影,眼里的死灰终于被点燃,化作了足以焚烧整座王国的、燎原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