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05:49:01

方多病手里攥着那页薄薄的信纸,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纸张嵌进皮肉里。他开口,声音嘶哑“阿飞……你看……这是他留下的……”

海风吹得信纸簌簌抖动,上面熟悉的字迹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他机械地念着,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他说……‘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得吓人,死死盯住身旁如礁石般静默的笛飞声,那眼神里有崩溃,有质问,更深处却是一种孩子般的执拗、和被遗弃的恐惧“阿飞,他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了!”

笛飞声没有伸手去接那封信。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空茫一片的海面上,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灰白,寻到一点微末的痕迹。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绷成冷硬的石刻线条,下颌咬紧,唯有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的并非惯常的战意或冰冷,而是一种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滔天的怒意。

“他没吃忘川花。” 笛飞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淬了冰的玄铁,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震怒。

方多病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迎面击中。他先是愕然地看向笛飞声,随即,种种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李莲花最后那些过于平静的安排……所有线索瞬间串联,炸开一片冰冷的明悟。他低下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想把喉头涌上的哽咽和眼眶里打转的酸热压回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错的结局!”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的嘶哑变成了某种尖锐的破碎感,混合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愤怒,猛地爆发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阿飞!你告诉我!这他妈算什么不错的结局?!”

他挥舞着手里的信纸,仿佛那是李莲花本人,要向他讨一个回答“他要是毒发了……碧茶之毒到最后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他浑身经脉像被寸寸碾碎,五感一点一点消失,眼前可能漆黑一片,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连站都站不稳……他就一个人!”

“老狐狸!骗子!大骗子!” 他语无伦次地骂着,眼泪终于冲破堤防,滚滚落下,迅速被咸湿的海风吹冷,在脸上留下冰凉的痕迹“他冷怎么办?!海上夜里那么冷!他晕过去了怎么办?毒发起来疼到痉挛的时候,连口热水……连个扶他一把的人都没有!他最后……最后……”

光是想象着那场景,方多病只觉得心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拧碎,再也说不下去,猛地弓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挖空般的剧痛和冰冷。

海风无情地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却远不及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万分之一。

笛飞声依旧没有看方多病,但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怕?”他喉头滚动,终于吐出这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极淡、却锋利无比的嘲讽。

这嘲讽不知是针对方多病此刻近乎软弱的恐惧,还是是针对自己竟被如此‘戏耍’的怒火,又或者是针对那个胆大包天、连生死都敢随意私自处置的李莲花。

李相夷……李莲花这辈子,字典里或许有过‘痛’,有过‘倦’,独独没有‘怕’。

“他胆子大得很!居然敢把本盟主给的东西,拿去给别人。”

呵——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不知是怒极,还是别的什么。

方多病被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怒气激得一个激灵,猛地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海水,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我天机山庄遍布天下眼线,你金鸳盟势力庞大……我们就算翻遍整个天下,把每一寸土地都犁过来,总能找到一丝希望!可他呢?他连试都不让我们试!就这么……这么判了自己死刑!”

“不就是万川花吗?能找到一朵,一定也能找到第二朵!”

笛飞声没有立刻回应方多病这近乎疯狂的宣言。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怒焰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种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鸳盟主一贯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威压“无颜”

“属下在!”无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找到李莲花。”默了默又道“我要活的!”

无颜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对上盟主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某种可怕意志的眼眸。他立刻垂下头,将所有的惊愕与担忧死死压住,只剩下绝对的服从与凛然“属下遵命!”

李门主……不,李莲花……您可千万……一定要活着啊!

“继续寻找忘川花!”

无颜苦笑,却还是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