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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我开车回村。
我开的是一辆大众辉腾，W12的顶配。
当年落地三百多万，我又砸了一千多万进去改装，里里外外全换了。
但在不懂车的人眼里，它就是个大号的帕萨特，俗称“老头乐”。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低调，清净。
车刚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停稳，堂哥叶伟和嫂子刘莉就围了上来。
叶伟绕着我的车转了两圈，一撇嘴。
“叶天，混了这么多年，就开这玩意儿回来的？”
他拍了拍我的引擎盖，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看这标，大众，我厂里拉货的面包车也是这牌子。”
刘莉抱着膀子。
“哎哟，这车看着跟老头乐似的，坐着能舒服吗？”
“还没咱家那辆新买的哈弗大呢。”
“小天啊，不是我说你，在城里混不好就早点回来。”
“我让你哥在厂里给你安排个活儿，也比开这破车强。”
我从车上下来，没解释。
这种被看扁的感觉，反而让我耳根子清净。
我笑了笑：
“还行，代步工具而已。”
父母迎了出来，看到叶伟夫妇的嘴脸，表情有些尴尬，拉着我往屋里走。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叶伟喝了口酒，满面红光。
“我跟你们说，我这三层小楼，从设计到装修，花了快两百万！”
“村里独一份！”
“就那地砖，我专门从佛山拉回来的。”
“一块就顶你们乡下人吃一顿好的了！”
刘莉夹了块肉，塞进她儿子叶小宝嘴里，嘴上也没闲着。
“这算什么，我们家小宝，下学期就送去市里最好的双语幼儿园。”
“一年学费十万！起跑线，懂吗？”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他们的儿子叶小宝，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拿着筷子在每个菜盘里搅和。
突然，他伸手去够一盘转到远处的红烧鱼，打翻了面前的汤碗。
汤汁溅了我一身。
刘莉叫了一声，赶紧抽出纸巾去擦儿子的手。
“哎呀我的宝！”
“小宝没烫着吧？慢点儿，想吃哪个跟妈妈说。”
她一脸溺爱地看着儿子，转头对我们笑了笑。
“小孩子嘛，活泼是好事，说明脑子灵光。”
我爸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只是抽出纸巾，擦掉裤子上的油污，一句话没说。
叶伟的目光又转到我身上。
“叶天，你今年年终奖发了多少啊？”
“看你开那车，估计也就万把块钱吧？”
“我跟你说，男人还是得有事业。你看你哥我，今年厂子效益好。”
“光年终奖就给我手下经理发了二十万！”
我扯了扯嘴角：
“还行，够过年了。”
“你啊，就是太要面子。”
“不行就跟哥说，别硬撑着。”
“大不了回来跟我干，虽然累点，但保证比你现在挣得多。”
亲戚们陆续散去，我准备去车里拿给长辈们准备的礼物。
我给爷爷奶奶带了顶级的冬虫夏草，给爸妈买的是全套的按摩椅和理疗仪，都是几十万的东西。
我刚走到院子里，脚步就停住了。
月光下，我的车已经面目全非。
车身上被石头划出一道道刻痕。
车漆被彻底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