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周乐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父亲，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疼的冷静。
“爸，这十五年，是外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做早饭，送我上学。是你口中的爷爷奶奶，在我发高烧的时候，说打麻将走不开。”
“这十五年，是外婆陪我开了每一次家长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冲到学校。是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永远在出差，在陪客户，在电话那头说‘爸知道了’。”
“这十五年，外婆的膝盖因为常年做家务，得了关节炎，阴天就疼。爷爷奶奶呢？他们连你最爱吃什么菜都记不住。”
“所以，当他们说要来养老，要把外婆从她住了十五年的房间赶出去的时候，你觉得，我应该支持谁？”
周乐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剜在周毅的心上。
这些他刻意忽视，或者认为无足轻重的小事，在他的儿子心里，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周毅彻底崩溃了。
他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拉着周乐，对我妈说：“妈，我们回屋。”
经过蹲在地上的周毅时，我停下脚步，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周毅，你看，连孩子都比你看得明白。这个家，不是我毁的，是你自己亲手拆的。”
11
周乐的支持，像一剂强心针，让我彻底摆脱了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顾虑。
那个晚上，我，我妈，还有周乐，我们三个人挤在我妈的小房间里。我妈躺在床上，我和周乐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存在，形成了一种无声的慰藉。
客厅里，周毅的哭声持续了很久，最后渐渐消失，一切归于死寂。
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已经再无可能。
第二天，我照常送周乐上学，然后去上班。
我以为公婆被我怼回去，又被自己儿子“教育”一番之后，会消停几天。
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
中午午休，我正在和同事吃饭，公司前台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沈静姐，楼下有两位老人找你，说是你的公公婆婆。他们没有预约，保安不让他们上来，他们现在就在大厅里坐着不走。”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居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同事见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家里有点事，我下去处理一下。”
我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远远地，就看见公公婆婆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婆婆正对着前台小姐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公公则黑着一张脸，双手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婆婆一看见我，就像见到了救星，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抓住我的手，开始嚎啕大哭。
“静静啊！你可算下来了！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们是你爸妈，我们不是坏人啊！我们就是想儿子想孙子，想来看看你，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去啊！”
她的演技，比昨天又精进了不少。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凄厉，表情悲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