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也打的渣乐捂着发疼的脸,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
直到亲自把人带到眼前这个狗窝,苏晚胸口依然在剧烈起伏,好似刚才的气还未出够。
渣乐赶紧往自己的硬纸板床上一躺,尽量蜷缩起身体。
“我…我要睡了。”
苏晚的手还在微微发麻,狠狠瞪了一眼之后,撂下狠话。
“要是敢让我发现你偷偷去死,看我不抽你!”
渣乐吓得又把发烫的脸往胳膊中间藏了藏,也顺便擦掉心酸的泪水。
若不是不想惨死在女主手里,若不是为了拉近女主的好感度完成任务,她何至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以往都是她把目标对象按在床上打,何时受过这种憋屈!
夜更深了,寒风从关不严的天台门缝和四面八方的楼道里钻来。
渣乐更加用力蜷缩着身体,可还是冷得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喉咙还干得冒烟。
这一天天的别说喝水,就是一口营养液都没吃,真是不被冻死,也得被饿死、渴死。
好像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寂静的深夜,浅眠的苏晚猛然睁开双眼,黑暗中除了自己的心跳,好像还有一丝微乎其微,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可那呻吟声如同附骨之蛆,带着一种无助的脆弱,顽强地往她耳朵里钻。
昏暗的灯光下,渣乐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还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在不自觉地抖动。
“不仅渣,还是个惹人厌的麻烦精!”
苏晚低咒一声蹲下身,先是探了一下渣乐的额头,又费尽全力将意识不清的人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回公寓。
这一夜,她几乎又没合眼。
虽然还是用冷水浸泡过的毛巾一遍遍敷在那滚烫的额头,可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可她心中还是有一股无名之火越烧越烈,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不!她之前只是不想这人渣这么痛快的死掉!不想自己孩子成为孤儿!并不是因为不舍!
苏忘身旁再次躺了一个陌生人,可莫名的就是想要靠近,想钻入那个正散发出热度的怀里。
“妈妈,被窝里好暖和,忘忘不冷了。”
苏晚手中的毛巾扑通一声又掉回水盆里,目光来回变化半天,才又拧干水分搭在渣乐额头。
“那忘忘快睡吧,是妈妈不好,吵醒了忘忘。”
苏忘的手在被子底下偷偷扯上渣乐的小拇指,若是每天都能和这个坏阿姨睡在一起,就再也不会冷。
“妈妈,你快来,真的好暖和。”
苏晚温柔的帮苏忘裹好被子,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忘忘先睡,妈妈一会儿就睡。”
苏忘乖巧的把头钻进被窝,只是又偷偷离渣乐更近了一点儿。
苏晚看着略微起伏的被子,眼泪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她真的很想给自己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而且,她何尝不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苏晚才支撑不住的头一点,趴在床上。
“妈妈,那个坏阿姨…还好吗?”
苏晚一下惊醒,下意识的去探渣乐的额头,可结果却让她皱紧了眉头。
“好像…不太好…”
苏忘紧盯着渣乐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妈妈,忘忘今天可不可以不去学校?”
苏晚知道自己女儿的小心思,可越是知道,越是难以控制住心中那股说不清,或者不想说清的情绪。
“不可以哦,忘忘是好孩子,不可以逃课,昨天是星期天,今天必须要去上学。”
苏忘不舍的把目光从渣乐的脸上移开,也不舍的出了被窝,她妈妈似乎很讨厌这个和她拥有一样眼睛的人。
“嗯,忘忘乖,一定听妈妈的话,妈妈不要讨厌忘忘。”
苏晚连忙别过头,无声的哭泣。
她当初选择生下孩子,就是因为抱有一丝希望,可最后这丝希望又是被亲手给予她希望的人无情摧毁。
在她们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的几年间,孩子早就成了她的全部。
她又如何会讨厌自己的孩子,她讨厌的从来都是拥有那双眼睛的那个人!
“妈妈,忘忘自己穿好衣服了,忘忘真的很乖的。”
苏晚再也忍不住,抱着自己女儿痛哭出声。
“妈妈错了,忘忘原谅妈妈好不好?”
苏忘听不懂,可又不想让自己妈妈难过。
“妈妈,忘忘会自己洗脸刷牙,然后乖乖的去学校。”
苏晚心都在抽痛,自己女儿在自己妈妈面前,竟如此小心翼翼,没有安全感。
“妈妈真的错了,妈妈以后再不会了。”
渣乐用力咽口唾沫,可嘴干的竟然连口唾液都分泌不出来。
“你们…不是还要去上学,就先别哭了。”
两人哭声同时一顿,又齐刷刷的望向渣乐。
苏晚眼中都是恨意,“还不是因为你!”
苏忘眼中都是惊喜,“妈妈!坏阿姨醒了!是不是病就好了!”
渣乐直视着苏晚的眼睛,再次艰难的开口。
“能不能给口水喝,我马上要渴死了。”
苏忘见自己妈妈没反应,已经快速下床,直接从洗手间接了一碗水。
“坏阿姨快喝,忘忘还要刷牙。”
渣乐突然反应过来,脸上一阵尴尬。
“咳,等我今天下了工,拿了工钱,再给忘忘,不,是给你俩买个牙杯。”
苏忘眼睛一亮,高兴的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坏阿姨不是要渴死了,那怎么不快喝。”
渣乐试着翻起身,可刚抬了一个头,就又头晕眼花的跌了回去。
“咳,坏阿姨突然又不渴了,忘忘先去洗脸刷牙,一会儿还得去上学。”
“真是个善变的女人!人渣!”
苏晚嘴上骂着,可还是一把将渣乐从床上薅起,又夺过苏忘手中的水碗粗鲁的一灌。
“不是…咕噜噜…这水…咕噜噜…能直接…咕噜噜…喝吗…咕噜噜…不是有…咕噜噜…水杯…”
苏晚在确定一碗水全灌进渣乐口中,这才又随便把人往床上一丢。
还什么水杯,早被她摔的粉碎!
再说都要渴死的人了,还挑上了!
渣乐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可也不敢多说女主一句不是。
苏晚把苏忘送到幼儿园,本想去劳务市场找找工作,可脚一停,又转身回去,还顺便买了廉价的退烧药和一瓶水。
“吃了,别真死在这儿!”
渣乐努力轻清咳几声,可声音还是沙哑得像破锣嗓。
“我…我好像起不来…麻烦你再喂…”
“废物!”
苏晚嘴上骂着狠毒的话,可手却没闲着,连同退烧药一起粗暴的全塞进渣乐嘴里。
渣乐这次倒没再咕噜咕噜,可被薅来薅去的也折腾的不轻。
“要不我还是去死吧,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啪!”
苏晚甩甩发麻的手掌,眼神冰冷的威胁。
“我说过,要是敢让我发现你偷偷去死,我抽不死你!”
渣乐瞬间又开始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来劲儿。
“可我这不是偷偷摸摸啊!我这不是在给你报备吗!”
“啪!”
苏晚这次都没把手放下,干脆直接举在渣乐脸旁。
“报备也不行!只要不是死在我的手上,都叫偷偷摸摸!”
渣乐委屈的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啪!”
苏晚眼中恨意彻底浮现,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
“你强迫我的时候,讲理吗!在我拼命阻止的时候,讲理吗!这七年间,消气的无影无踪,讲理吗!”
渣乐真是受够了这种想死都死不了的绝望感,和任务怎么都完不成的无力感。
“你打呀打呀!干脆打死我算了!正好死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