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的嘴唇翕动几下,千万思绪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跟妈妈讲述了整个过程。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滚落。
周妈妈闻言,心疼的将闺女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周冉哭声稍微轻了,才开口道:
“你说你想要去找他!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周冉摇了摇头。
“而且你去了以什么身份去帮助他呢?”妈妈的问题像一根针,“既然他自尊心那么强,一个‘前女友’的关心和怜悯,对他来说,是安慰还是更大的压力?”
周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妈妈的话,她无法反驳。
“而且,冉冉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思虑了两天才决绝的跟你提分手?”
周冉一脸茫然。
“他不是冲动,而且想好了,铁了心的不想拖累你!想让你过得更轻松一点。而且。他现在需要的是解决家里的困境,是钱,是精力,而不是一段需要他分神来安抚和解释的感情。”周妈妈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温柔却残忍地点明现实,“冉冉,爱一个人有时候是要尊重他的选择,给他空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周冉怔怔地看着妈妈,心里涌出一种复杂的酸涩。
母亲的话句句在理,可心里那股想见到余旭、确认他安好的念头,却依旧顽固地扎根着。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周爸爸熟悉的嗓门:“老婆,冉冉,我回来了!”
周爸爸换了鞋走进客厅,周妈妈连忙从卧室出来,压低声音说:“你平时不是在学校吃午饭的嘛?”
“这不是冉冉回来了嘛!冉冉呢?”
“人不舒服,早上去过医院了,说是胃炎,我就给她单独熬了点粥,你不爱吃粥的,就去小区门口买两份热米皮回来吧”
“胃炎?怎么突然得胃炎了?”周爸爸皱起眉头,满眼担忧,“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别提了。”周妈妈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晚点再跟你细说,你赶紧先去吧”
“行,我这就去。”周爸爸爽快地应着,又往卧室喊了声,“冉冉!爸爸再给你带一点你爱吃的米浆馍回来配粥喝哈”
“好。”周冉在卧室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周爸爸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提着两份飘香的热米皮和一个装着米浆馍的塑料袋回来了。周妈妈也利落地炒好了一盘清爽的西兰花虾仁,和一碟土豆丝,给周冉盛了碗熬得软糯的白粥,摆上了筷子。
“冉冉,出来吃饭了。”周妈妈去到周冉卧室,慢慢将周冉搀扶到轮椅上推到餐桌前。
“什么情况?”周爸爸惊叹道。
周冉赶紧解释道。“扭了一下,小事儿,”
“还小事,你女儿可是个人物,医生都说可严重了,她还能从上周五撑到今天。你早上竟然也没发现你闺女脚不对劲。”
“我……”
“你什么你。”
…………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食物,听着爸妈俩人拌嘴,心里又是一阵酸软。
“快,趁热吃。”俩人休战后,周爸爸把米浆馍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小时候能吃两个呢!”
周妈妈也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到周冉碗里的粥旁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点遥远的感慨:“冉冉,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包菜。你外婆惯着你,愣是特意跑到种包菜的人家里,非要买人家地里还没长瓷实、最嫩的小包心,回来清炒给你吃,你就着能吃一大碗饭。现在每每问你吃什么,你倒是很少点包菜了。”
周冉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记忆里,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她低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轻声说:“也许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在食堂吃了太多味道不好的包菜了吧!”
“所以说人都是会变的,对吧?”妈妈接着说。
周冉听出来妈妈的潜台词,她不回答,只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胃里暖了一些,但食欲依旧不振。米浆馍拿在手里,也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味同嚼蜡。
周爸爸看着女儿食不知味的样子,心疼得紧,想说点什么逗她开心,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妈妈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却也不再追问。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周爸爸偶尔试图活跃气氛的点评。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让父母担心了。强迫自己又喝了几口粥,抬起头,对父母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放下勺子,慢慢挪动轮椅回了卧室。关上门,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自我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周冉被迫困在了家中养伤。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卧室的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与余旭的点点滴滴,加上食欲也不好,还时不时生理性反胃呕吐,人迅速消瘦下去。
周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一天,是一个周六。周爸爸在学校参加会议,周妈妈出门买菜,门铃却响了。
独自在家的周冉一瘸一拐的从卧室出来开了门。
门一打开,张杨就看到周冉单脚站着。头发随意拢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衬得脖颈愈发纤细。身上穿了条白色T恤搭配了黑底碎花吊带裙,裙摆垂到小腿,料子轻柔却掩不住身形的清瘦。
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本就不大的脸也显得更加消瘦。他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怎么自己来开门了?阿姨呢?”他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只是虚虚地护在一旁。
“我妈买菜去了。”周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慵懒和疲惫,“你怎么来了?”
“我……我妈上周出去玩带回来的,让我给阿姨送过来。”张杨举起手里一个大大的手提袋,语气自然,目光却关切地落在她脚上,“你好点了吗?”
周冉侧身让他进来:“好多了,谢谢。你先进来吧。”
张杨熟门熟路地找出鞋柜里的鞋套穿上,跟着周冉慢慢挪到客厅沙发。看着她艰难地试图坐下,他终究没忍住,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臂,帮她稳住重心。
“谢谢。”周冉低声道,在沙发上坐下,将受伤的右脚小心地搁在旁边的抱枕上。
“医生说了要严格制动,你这样跳来跳去,不利于恢复。”
周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总要活动一下。”
张杨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冉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张杨的侧脸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的眉骨利落干净,眼尾微微上挑,是自带笑意的桃花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扫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下颌线都流畅得恰到好处,透着股清爽又俊朗的少年气。
周冉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发问:“你爹真是张秋平?”
张杨侧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弯了弯:“啊?是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儿,就是单纯感慨一下基因突变。”周冉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张杨一听就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里暗爽得不行,脸上却故作矜持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这话听着,是想夸我长得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