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掌心的裂纹还在往上爬。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慌。这感觉不像受伤,倒像是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顺着经脉一路往手臂上走。他知道是混沌体出了变化,来不及多想,先把顾清寒轻轻放在背风的石头后面,让她靠稳。
他自己盘腿坐下,闭眼。
体内那颗灵力种子开始转动,一开始很慢,像卡住了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引导它加速。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往上冲,直奔脑后。百会穴一震,外面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往他身上聚。
第一波气流从头顶灌进来的时候,他差点没坐稳。那感觉就像有人拿根管子往你脑子里倒水,又沉又胀。但他咬牙撑住,继续引导灵气往下走。经脉像是被重新打通,每过一处就发烫一次,尤其是手臂上的裂纹位置,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伤,是重塑。
混沌体在改他的身体。以前碎掉的丹田已经长出一层薄膜,现在正一点点变厚。灵力种子绕着这层膜旋转,像织布一样把灵气编进去。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一丝银光,在体内划出细线。
这些线连成网,把全身经脉串在一起。
他呼吸一次,灵气就在网里跑一圈。从肺到心,从心到肝,再从肝回到丹田。越转越顺,越转越快。到了第七圈,整个人都轻了,脚底的草叶无风自动,一根根竖了起来。
十丈内的落叶开始飘。
先是几片,接着是成堆。碎石离地半寸,悬了几秒才落下。空中月光忽然一暗,一道银线从云层垂下,不偏不倚落在他头顶。灵气波动炸开,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推。
顾家东苑,几个正在练功的年轻人同时停下。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一人收拳,抬头看后山。
“灵气乱了。”另一人皱眉,“那边谁在?”
没人回答。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山坡跑。
西阁一间密室里,老执事猛地睁开眼。他正在闭关,却被一股外来的气息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后山方向。
“炼气期的气息?不对……太纯了。”
南院值夜的护卫也察觉了。七八个人同时转身,齐刷刷看向同一个地方。带队的管事脸色变了。
“后山有人突破?这时候?”
他立刻下令:“去几个人看看,别惊动主家。”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炷香时间,山坡下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有年轻子弟,也有旁支长老。他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只盯着苏尘的身影看。
“那是……赘婿苏尘?”一人小声问。
“不可能吧!他不是丹田碎了吗?怎么还能修炼?”
“你看他头上那道光,是天地共鸣!只有真正炼出气旋的人才会引动月华入体!”
人群里一片骚动。有人不信,有人震惊,还有人眼神阴沉,没说话。
山坡上,苏尘还在运转灵气。
体内的灵力种子已经变成一个稳定的气旋,灰白色,缓缓旋转。它不再只是能量团,而是有了结构,像一颗微型星核。混沌体不断吸收外界灵气,把它压缩进气旋中心。每一次压缩,气旋就亮一分。
经脉里的银线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光网。皮肤下的裂纹开始愈合,旧皮脱落,露出底下泛着微光的新肉。手指、手腕、手臂,一路往上,直到肩膀。
他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光晕包住。
这时,主府高楼上有个人站在栏杆前。
顾天擎手里捏着一枚玉符,眉头皱得很紧。他已经收到三次传讯,都说后山有异象,源头是苏尘。他本来不信,可亲眼看到那道月华垂落,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一个废人,丹田尽碎三年,今日竟能引动天地共鸣?”他低声说,“查他这几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旁边黑衣人点头,退下。
顾天擎没再说话,目光一直停在苏尘身上。他看得出,这股气息是真实的,不是伪装,也不是借用外物。是实打实的炼气一层。
但这不合理。
他记得清楚,三个月前亲自派人检查过苏尘的身体,五脏六腑都没问题,唯独丹田如枯井,灵根断裂。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修炼。可现在,对方不仅修成了,还引发了天地异象。
天赋者才有这种待遇。
他眯起眼。这个人,到底藏了什么?
山坡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看是他用了什么秘法,强行打通经脉。”
“秘法哪有这么容易?要是能硬来,我们顾家早出十个炼气士了。”
“可他一个赘婿,怎么可能突然开窍?莫非是捡了天材地宝?”
“你们忘了炼器阁的事?听说那天晚上禁地炸了,会不会跟他有关?”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
炼器阁禁地出事,他们都知道。但没人敢查,也没人说得清发生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时间刚好对得上。
难道……
“别瞎猜。”一位管事低声喝止,“等他醒来再说。现在谁也不准靠近。”
众人安静下来,远远围着。
苏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体内的变化还没结束。当最后一缕灵气归入丹田,气旋终于稳定下来。混沌体完成第一次蜕变,经脉比之前宽了三倍,灵力运行速度翻了几番。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树叶的纹路能看清,远处说话的声音一字不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滑,裂纹消失,掌心有一圈淡淡的环形印记,像年轮。
炼气期一层,成了。
他没动,先检查顾清寒的情况。她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脉搏有力。他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把她背起来。
刚走两步,就感觉到不对。
四周太安静了。
他抬头一看,山坡下站了不少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全都看着他。有些人眼里是震惊,有些人是怀疑,还有些人,明显带着防备。
他没说话,也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拦。刚才那股气息太强,哪怕已经散了,余威还在。贸然动手,怕惹麻烦。
苏尘低着头,一步步穿过人群。脚步很稳,背上的人很轻。他走过演武场,穿过回廊,绕过池塘,最后走进偏院的小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院子里漆黑一片。他把顾清寒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喘了口气。这一路看似平静,其实他一直在绷着。突破耗神,加上救人消耗大,现在全身都在发虚。
但他不能睡。
刚才那一眼,他看到了顾天擎站在高楼上的身影。对方没动,可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盯了他一路。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没人再把他当废人看了。
可这也意味着,麻烦要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贴着那块灰白玉佩。冰冷,安静。他没激活系统,也没查看功法。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状态,巩固修为。
他盘腿坐下,重新闭眼。
体内的气旋缓缓转动。他开始引导灵气在经脉里循环,一遍又一遍。每一次运行,都能感觉到气旋变得更凝实。混沌体也在适应新的力量,像磨合一台新机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警觉,睁开眼。
门缝底下有一道影子停住了。那人没敲门,也没说话,站了几秒,又转身走了。
苏尘没追出去。他知道是谁派来的。也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他重新闭眼,继续修炼。
气旋转得越来越稳。经脉里的银线开始沉淀,变成永久性的通道。这是炼气期的基础,也是往后修行的根基。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一层彻底夯实。
否则,下次见面,顾天擎不会只是站在楼上看了。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灰白气流在指尖浮现,不亮,也不热,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这就是他的力量。
不是靠别人给的,也不是偷来的。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抢回来的。
他握紧手,气流消失。
窗外,夜色浓重。
树影下,一双眼睛静静看着这间屋子。
那人手里拿着一块玉符,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