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程有有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听到消息的瞬间,谢云祁心底竟先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庆幸。
孩子没了,他和程有有之间那根最棘手的纽带,似乎也终于可以断开了。
他第一次遇见程有有,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
这些年他爬得太快,暗处树敌无数。
尽管千般小心,还是没躲过那杯被动了手脚的酒。
意识模糊之际,他被扶进了酒店房间。
昏暗灯光下,程有有的侧影与沈念瑶有几分相似。
混沌中,他将她当成了念念,犯下了荒唐的错误。
次日清晨醒来,程有有裹着被子蜷在床边,眼眶通红,像只受惊的幼鹿,颤声问他:“你是谁?”
那副怯生生、茫然无助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沈念瑶。
初见沈念瑶时,她也是这样,带着一丝不安与纯真,轻声问他是谁。
鬼使神差地,他将程有有留在了身边。
一步错,步步错。
等他想要抽身时,程有有已怀了身孕。
他被这意外的生命捆住了手脚,再也无法干脆地回头。
而现在,孩子没有了。
谢云祁想,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一次修正错误、重回正轨的机会。
至于沈念瑶是否会原谅他?他有信心。
她曾那样深爱他,为他放弃了回归自己世界的机会。
只要他诚心悔过,耐心弥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反正她已经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总有办法让她重新接纳自己。
到那时,他们会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孩子。
一个由沈念瑶为他孕育的生命。
想到这里,谢云祁从医院冰冷的座椅上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他手上的血迹。
既然孩子没了,他留在这里已无必要。
此刻,念念应该更需要他。
沈念瑶最后望向他时那空洞绝望的眼神,猛地刺入脑海,让他的心尖锐地痛了一下。
他想起她那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那是八年前,他生意场上结下的仇家所为。
他们绑架了念念,将她塞进一个狭小的木箱里整整八天。
当他最终找到她时,她已奄奄一息,精神濒临崩溃。
从那以后,任何密闭空间都会让她恐惧至休克。
谢云祁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底漫上一丝后悔。
白天时他太愤怒了,竟让助理将她关进了地下室。
等回去,他要好好安抚她,向她解释,求她原谅。
他关掉水龙头,准备立刻回家。
刚走出洗手间不远,手术室的门开了。
程有有被推了出来,麻药已过,她脸色惨白如纸。
一眼看到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云祁......”她声音破碎,“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张泪痕交错的脸,谢云祁心中才迟缓地升起一丝真实的钝痛。
那毕竟曾是他期待过的、属于自己的骨血。
他脚步顿住。
不远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谢云祁看了看空荡的电梯,又看了看病床上无声流泪的程有有。
最终,他还是走向了病床,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别怕,我在。”
终究是个跟了他一场、又刚失去孩子的小姑娘,谢云祁狠不下心立刻离开。
本想陪一会儿,等她情绪平稳些再走。
可程有有却死死攥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谢云祁勉强笑了笑,语气放软:“看着我做什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程有有固执地摇头,眼圈瞬间又红了,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云祁,孩子没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谢云祁垂下眼帘,正斟酌着该如何回应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她却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虚软无力地靠进他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不住地轻颤,声音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别丢下我,我会很乖的。”
“我什么都不要,名分、地位、钱财......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偶尔看看你就好。”
“今天的事都是意外,我只是、只是太好奇了,想看看让你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念念姐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发现我们的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
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模样,谢云祁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他低声道,“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程有有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仰起苍白的脸,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你今晚能不能别走?就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谢云祁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