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睫毛上已经结满了冰碴。
意识回笼时,身上正是一阵颠簸。
“方梨?苏方梨!能听见吗?”
有一个粗粝的手掌在搓揉着我已经快要冻僵的脸颊,试图将最后一点暖意渡给我。
另一只手稳稳的托着我的背。
“是我,顾淮。”
男人的声音更近了些,“别怕,我们马上出去了!坚持住。”
顾淮?
我曾经的保镖,一年前因为一次我记不清原因的冲突,被宋墨尧放逐到海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睁眼看看,却格外无力,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形。
心脏的绞痛一下比一下剧烈。
“已经给你喂过一次应急的药,别说话,保存体力。”
就在这时,刺目的远光灯从后方打来,越野车别到前方,挡住了去路。
宋墨尧踉跄着冲了下来,脸上满是焦灼。
他看着顾淮怀里的我,瞳孔骤缩。
“苏方梨!”
顾淮抱着我的手臂瞬间收紧,“让开。”
宋墨尧的动作停住,像是才看清抱着我的人是谁,“顾淮?你怎么在这里?把她给我!”
“给你?”
顾淮眼里染上嘲意,“然后呢?宋总,再把她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一次吗?”
宋墨尧脸上掠过一丝狼狈,但很快被怒意覆盖。
“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过问!把她放下!”
他再次上前,试图将我夺过去。
顾淮抱着我后退一步,毫不退让:“她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不是你!宋墨尧,你看看她的样子!”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让宋墨尧的视线再次落回我脸上。
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
还有因心脏不适而紧锁的眉。
狼狈又可怜。
宋墨尧伸出的手,在空中僵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剧组的大队人马尽数到齐,宁曦乔也跟着来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宁曦乔眉毛微挑,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
“这么热闹?我听说有人在这冰天雪地玩失踪,把咱们宋总急得差点把山都铲平了。”
“原来......”
她轻笑一声,意有所指,“是有人要英雄救美啊?宋墨尧,你可晚了一步呢。”
若是往常,宋墨尧听到宁曦乔这般语气,定会反唇相讥,心思总会被她牵着走。
可这一次,他转过头,看向宁曦乔,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这里没你的事!滚回车里去!”
宁曦乔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墨尧,你发什么疯?”
而宋墨尧没再理会。
迷糊中,我看到宋墨尧又试图靠近,他的脸和记忆中许多画面重叠。
将烟灰缸砸过来的他。
把我摁进水里的他。
还有今天,漠然转身离去的他。
“不,不要......”
我无意识的摇头,带着破碎的哭腔,“不要回家,怕,我好怕。”
“我不要回去,宋墨尧,我害怕......求你,别把我扔下。”
“我错了,我接,我什么都接。”
我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像是进入了梦魇。
宋墨尧所有的动作都僵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淮冷嘲出声:“够了吗?宋总,还要把她逼到什么时候?”
他带着我坐上剧组的车。
后视镜里,宋墨尧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躺在医院里,我精疲力尽,已经沉沉睡去。
病房外,宋墨尧跟到了医院,却第一次没有勇气进去。
他背靠着墙,扯乱了精心打理的发型。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三年前,图书馆里,那个女孩的侧影,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当时怎么想的?
只觉得她有点像最开始的宁曦乔。
带回去,养着吧。
就当是解闷。
女孩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是因为被他批评演技烂,哭得断断续续,却还努力想把台词念清楚。
他觉得烦,却也有一丝莫名的成就感。
可相处了三年,他竟从来不知道女孩有心脏问题。
这三年,他只关注她是否得体,演了什么戏、是否有进步,能不能在宁曦乔面前给他长脸。
他给她豪宅,戏约,却吝于给予真正的关注。
可现在,这个人差点在冰天雪地里消失。
还恐惧的想要逃离他的身边。
宋墨尧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的直视前方。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