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没有滚。
我在邻居探头探脑、惊诧的目光中,平静地从地上爬起来。
捡起我的手机和包,然后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独居的年轻女孩,她看到了刚才的一切,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不安。
“你......你没事吧?你头上流血了!”
我朝她露出一个虚弱但礼貌的微笑:“我没事,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吗?”
“我的手机好像摔坏了。”
女孩连忙把我让进屋里,还给我拿来了医药箱。
我用她的手机,拨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110。
“喂,您好,我要报警。”
“我被我丈夫家暴,并被他强行赶出家门,地址是XX小区X栋X单元XXX。”
第二个,打给我的律师。
“李律师,可以启动程序了。另外,麻烦您帮我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黏湿和剧痛。
女孩惊呼一声:“天啊,你流了好多血!我帮你叫救护车!”
我被救护车和警车一起带走。
在医院包扎伤口时,我接到了警察用我手机打来的电话。
“温女士,您丈夫沈修竹拒不承认家暴行为。”
“并声称是您无理取闹在先,他只是「请」您出门冷静一下。”
“不过我们调取了您家门口的楼道监控,完整记录了他将您推搡出门的全过程。”
“我们会对他进行口头警告和法制教育。”
“谢谢警察同志。”
“另外,关于您提到的网贷问题,我们也联系了贷款公司进行核实。”
“贷款合同确实是在沈修竹先生本人知情并进行人脸识别后生效的,属于合法债务。”
“如果他拒绝还款,贷款公司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我挂断电话,看着诊断证明上「外伤致轻微脑震荡」的字样,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了李律师。
沈修竹,监控、报警记录、验伤报告,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离婚大礼包,你还喜欢吗?
第二天,我住进酒店,关机。
沈修竹等来的,不是我的哭求,而是催收的电话轰炸。
催收公司的电话从早到晚,打爆了他的手机。
打不通他的,就打他公司座机,打他父母的手机。
上午十点,几个穿着「欠债还钱」T恤的壮汉,直接走进了沈修竹的办公室。
他们不大吵大闹,就坐在他工位旁,一人一杯茶,视线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沈先生,三十万。还钱,或者跟我们走一趟。”
全公司的同事都在明里暗里地看热闹,窃窃私语。
沈修竹从业以来,从未如此丢人现眼。
他不得不把他爸妈叫来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转了三十万。
还清了第一笔逾期款和高额的滞纳金。
他爸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妈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在外面搞网贷,还把催债的招到公司里来!我们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修竹一口咬定是我干的,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申请、认证、刷脸,都是他沈修竹本人。
焦头烂额的他终于想起了我,电话打过来,却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冲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我所有的东西,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冲进卧室,拉开存放文件的抽屉,空的。
结婚证,户口本,房产证,全都不见了。
就在他快要崩溃时,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我回来了,脸上甚至闪过一丝狂喜,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男人递出一份文件,语气冰冷且专业。
“沈修竹先生,您好。我是温知遥女士的代理律师,李文。”
“这是我的当事人向您正式发出的离婚协议书,请您签收。”
6
沈修竹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整个人都懵了。
“离婚?温知遥要跟我离婚?她凭什么!”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沈先生,基于您在婚内存在家暴、精神虐待及婚外不正当经济往来等行为,我的当事人温知遥女士,有权提出离婚。”
“我没有家暴!是她自找的!”
沈修竹脖子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您忘了前晚是如何将头部受伤、只穿睡衣的温女士暴力推出家门的吗?”
李律师声音平稳。
“楼道监控、警方出警记录、温女士的验伤报告,都已作为家暴证据提交法院。”
李律师每说一句,沈修竹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不正当经济往来。”李律师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您名下银行卡的流水。”
“双十一当晚,您支出三十万,为林微语女士清空了购物车。”
“这笔钱,来源于您个人的网络贷款。”
“所以,这三十万属于您的个人债务。”
沈修竹呼吸一窒。
那三十万,是他亲手支付的。
现在不仅成了他婚内出轨的铁证,还让他背上了三十万的个人债务!
而温知遥,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不可能!”
他失声吼道,“我们还有存款!六十多万!”
他推开李律师,冲进书房,从角落里翻出那张存款卡,疯了般冲到楼下的ATM机。
屏幕上那串「余额:0.00元」的数字,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瘫坐在地。
温知遥这次,不仅要离婚,还要让他净身出户,背上三十万巨债。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撞见林微语从出租车上下来。
林微语看见他,立刻扭着腰迎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修竹哥哥,你去哪了?”
“你看我这身新衣服,还有这个包,好看吗?都是你买的!”
她身上崭新的名牌,此刻只让沈修竹胃里翻搅。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
“别烦我!”
林微语愣住。
“修竹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温知遥那个女人又挑拨离间了?”
但这一次,沈修竹没有附和。
他死死盯着她漂亮的脸。
“温知遥要跟我离婚,告我净身出户,还让我背上三十万的债。”
“都是因为你。林微语,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你高兴了?”
林微语脸色瞬间惨白。
“离婚?怎么会?修竹哥哥,她一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本事?”
“她找了律师!”沈修竹吼道,“证据确凿!我完了!”
林微语彻底慌了,她抓住沈修竹的袖子,急切地问:“那你给我买的东西怎么办?”
“她会不会收回去?那三十万......不会要我还吧?”
她关心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沈修竹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
律师事务所里,我端着茶杯,看着助理手机上的监控直播,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龙井。
李律师将一支录音笔推到我面前。
“温女士,还有个东西,我想您会感兴趣。”
他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我被赶出家门那晚,沈修竹和林微语的对话。
“修竹哥哥,别气了,那种黄脸婆滚了就滚了,以后这个家有我陪你。”
“还是微微你最好。”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娶我呀?”
沈修竹的声音清晰传来:“快了,等把她熬死,等她精神崩溃自己滚蛋,这个房子,我们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7
沈修竹彻底疯了。
他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起初是咒骂。
“温知遥你这个毒妇!你算计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想离婚?门都没有!我就是要拖着你,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没理他。
他的信息很快就变了腔调,开始求饶。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不离婚。”
“都是林微语那个贱人勾引我的!我已经把她赶走了,我发誓再也不见她!”
“老婆,接电话,求你了。”
“三年的感情,你真的不要了吗?你看看我们的结婚照,你笑得多开心。”
我没回,只把截图发给律师。
又多了份他精神不稳、威胁我的证据。
沈修竹找不到我,在家里焦躁地踱步,摔东西。
他父母的电话追着打过来,骂他没出息,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他一进公司,同事的窃窃私语就黏在他背上。
领导把他叫进办公室,下了最后通牒:“处理不好你的私事,就自己滚蛋。”
林微语在他一无所有后,自己找上了门。
她把一张卡甩在桌上,抬着下巴看他。
“沈修竹,这里是十万。你给我买的东西,我折价卖了些,都在这了。”
沈修竹眼睛一亮,伸手去够那张卡。
“微微,你......你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
“你别误会。”
林微语抱着手臂,眼神轻蔑,“我不是来帮你,是来跟你做个了断。”
她嗤笑一声:“我跟你说实话,我从国外回来,就是因为在那边混不下去,欠了一屁股债。”
“我以为你是个潜力股,能帮我还债。谁知道你这么没用,被一个家庭主妇耍得团团转。”
“你现在没钱没房,工作也快没了,对我来说,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沈修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不然呢?”
林微语上下打量他,“你真以为我看上你了?”
“沈修竹,你照照镜子,除了会说几句甜言蜜语,你还有什么?”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这十万,当我还你。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别再来烦我,也别指望我帮你求情,我丢不起那个人!”
林微语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修竹僵在原地,随即冲出家门,跑到我父母家楼下,歇斯底里地大喊。
“温知遥!你给我出来!你这个贱人!把我的钱还给我!”
“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我爸妈吓得不敢开门,直接报警。
警察把他带走,寻衅滋事,拘留了二十四小时。
从拘留所出来,他更加颓废。
他开始酗酒,醉醺醺地游荡在我们去过的每个地方,找我。
餐厅,公园,甚至我大学的校门口。
终于,在一个雨天,他在我新租的公寓楼下,看到了我。
一辆黑色奔驰S级停下。
一个穿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撑开伞,周到地护着我下车,生怕雨水溅到我身上。
男人我认识,是我大学学长,周屿安,也是李律师律所的合伙人。
周屿安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温柔又克制。
“进去吧,外面冷。”
我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学长。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马路对面,那个狼狈站在雨里的沈修竹眼中。
他死死盯着我们,牙关紧咬,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他终于明白,温知遥不是没人要。
她只是,再也不要他了。
8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挤满了人。
沈修竹的父母,我家的亲戚,还有他公司一些来看热闹的同事,把小小的法庭挤得水泄不通。
沈修竹站在被告席,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身酒气。
短短半个月,他整个人都垮了。
我坐在原告席,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
目光对上,他眼里是怨毒和悔恨。
我平静地移开视线。
庭审开始。
李律师冷静地呈上证据。
家暴的报警记录和验伤报告。
他把我推下楼梯的完整监控。
他给林微语转账三十万的银行流水和网贷合同。
证据一份份砸下,沈修竹的脸色一寸寸惨白。
最后,李律师按下了播放键。
“快了,等我把她熬死,这个房子,我们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阴狠的男声,通过扩音设备,回荡在整个法庭。
旁听席瞬间炸开。
“天!这是人话吗?”
“这是要谋杀啊!”
“真恶毒!”
沈修竹的母亲当场晕厥。
他父亲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逆子!逆子!”
沈修竹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休庭片刻,法官当庭宣判。
“一、准予原告温知遥与被告沈修竹离婚。”
“二、双方婚内共同财产,位于XX小区的房产一套,归女方温知遥所有,剩余房贷由女方独立承担。”
“三、被告沈修竹名下三十万元网络贷款,系个人债务,由其个人独立偿还。”
“四、被告沈修竹存在严重家暴及婚内过错,需向原告温知遥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元。”
法槌落下,咚的一声。
宣判了我和他这段婚姻的死刑。
我起身,向法官与律师鞠躬,转身就走。
沈修竹突然发疯般朝我冲来,被法警死死按住。
他隔着人群,声嘶力竭地对我咆哮:“温知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我停住脚步,连头都懒得回。
“我给过你机会,沈修竹。”
“你把我捧在手心的真心踩在脚下,把我所有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你为了别的女人践踏我尊严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你不是一直问我,钱去哪儿了吗?”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那张绝望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把真相砸向他。
“我用我们的存款,全款买下了隔壁那套房。房产证写的我爸妈名字。”
“你不是问我一个家庭主妇花什么钱吗?”
“现在,我用这笔钱,买了我的新生。”
“而你,沈修竹,只配抱着你的三十万债务,烂在泥里。”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法院。
周屿安靠在车边,见我出来,拉开车门,对我笑了笑。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我坐上车,长舒一口气。
上一世被活活累死的温知遥,终于为自己讨回了公道。
车子驶上大路,周屿安忽然开口:“林微语被其他债主堵了,东西被抢,人也被打了一顿。”
我微顿。“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从副驾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公司注册文件。
法人代表:温知遥。
公司名称:知遥烘焙工作室。
“这是......”
“你想开的烘焙工作室,地址我找好了,就在你新家对面。”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
“知遥,过去了。从今天起,为你自己活。”
9
我的人生,终于只为自己而活。
「知遥烘焙工作室」开业后,迅速成为城中热门。
主营的高端甜品定制和烘焙课程,一位难求。
周屿安动用人脉推广,加上我坚持用最好的原料,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我每天在工作室和厨房之间连轴转。
研发新品、采购、授课,忙到脚不沾地,内心却无比充实。
我重新拾起了我的专业和梦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有了自己的事业。
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我爸妈搬进了我买的新房,就在工作室楼上。
他们每天帮我照看店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他们不止一次跟我说:“遥遥,看你现在这样,我们才真的放心了。”
而沈修竹,则彻底跌入了谷底。
离婚后,他因名声扫地,被公司以“严重影响公司形象”为由开除。
这个圈子,没人再用他。
他只能去做些送外卖、当保安的零工,勉强糊口,还要日夜应付催收的骚扰。
他父母对他彻底失望,卖掉老家房子替他还了些债,就回了乡下,对外只说没生过这个儿子。
他租住在最廉价的城中村,房间阴暗潮湿,整个人变得阴郁又暴躁。
有一次,我在街上遇见了他。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卖T恤,正跟一个路边摊主为了几块钱的餐费争吵,面红耳赤。
他看见了我,又看见我身边开着豪车、衣着光鲜的周屿安。
他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冲我吼:“温知遥!你现在得意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我甚至懒得侧目,周屿安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沈先生,请你放尊重点。我未婚妻,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未婚妻」三个字,狠狠砸在沈修竹的身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从愤怒变成了荒谬的绝望。
“不,不可能!温知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找了别人!”
“你爱过我吗?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现在听来,可笑至极。
我曾有多爱他,他不是不知道。
我为他远嫁,为他吃糠咽菜,为他放弃梦想。
可我的爱,被他和他那个女人,亲手践踏得粉碎。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爱过。”
“但在你为了林微语,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时,就不爱了。”
“沈修竹,是你自己,弄丢了我。”
我挽住周屿安的胳膊,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后来,沈修竹彻底疯了。
他开始产生幻觉,半夜去砸林微语新傍上的金主的门。
嘴里喊着“微微我错了”,被人当成小偷打断了一条腿。
他又一瘸一拐地跑到我爸妈住的房子门口,跪在地上,哭着喊我的名字,求我回去。
邻居不堪其扰,再次报警。
警察联系不到他的家人,最后把他送进了市立精神病院。
一个周末的午后,我接到了精神病院的电话。
“请问是温知遥女士吗?”
“我们这里有个病人叫沈修竹,他一直念着您的名字,情绪很不稳定,拒绝配合治疗。”
“您方便过来一趟,协助我们安抚一下他吗?”
我沉默了片刻。
周屿安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不想去就别去。你没有这个义务。”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
不为别的,只为给他那段不堪的过去,画上一个最彻底的句号。
在精神病院的会客室里,我见到了沈修竹。
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被剃得很短,眼神呆滞又空洞。
看到我的时候,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才瞬间亮了一下。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脸上是病态的、狂喜的表情。
“老婆!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还是爱我的!”
10
他的手又湿又冷,我用力甩开,后退一步,拉开一段充满厌恶的距离。
“沈修竹,”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要结婚了。”
他脸上病态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结婚?跟谁?是那个开奔驰的男人吗?”
“是。”
一个字,让他彻底失控。
“不!我不准!”
他发出尖利的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你是我的老婆!”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老婆!温知遥,你不能嫁给别人!”
他身后的两名护士立刻上前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我抬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刺目的大红色请柬,动作缓慢地推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下个月十八号,我跟周屿安的婚礼。通知你一声,毕竟我们认识一场。”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请柬上,我和周屿安的名字烫金印在一起,紧紧挨着。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你在骗我,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下一秒,他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疯狂地摇晃我。
他眼球布满血丝,脸上混着泪水和鼻涕,嘶吼道:“老婆,跟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房子给你,钱都给你!”
“我再也不见林微语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任由他摇晃,冷漠地看着他涕泗横流的脸。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卑微地跪在地上求过他,求他回头看看我。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温知遥,你真让我恶心。”
我抬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嵌进我肩膀的手指。
“沈修竹,”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重生了。”
他所有动作都停住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茫然。
“重生?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上一世”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你为了给林微语清空购物车,花光了我们准备买房的三十万。”
“我为了还债,打了三份工,累死在了出租屋里。”
“我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手里还攥着给你买的胃药。”
“老天爷没给我公道,所以,我亲自回来拿了。”
“当我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这一辈子,我为你流的眼泪,已经还清了。”
“我欠你的那条命,你也该还了。”
沈修竹彻底傻了,他松开我的肩膀,踉跄着后退。
嘴里不停地念着:“重生......怎么可能......你在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我爱过,爱到愿意为你去死。”
我顿了顿,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可是沈修竹,你杀了我两次。”
“上辈子,你杀死了我的身体。”
“这辈子,你杀死了我心里,对你最后的一点感情。”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瘫软在地上的样子。
“所以,我们两不相欠了。”
“祝你在你的地狱里,好好忏悔。”
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绝望的咆哮,夹杂着护士的惊呼和强行压制的声音。
这一切,都与我再无关系。
我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我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
周屿安的车就停在门口,他靠着车门,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都结束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把脸埋在他宽阔而温暖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都结束了。”
我的人生,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这一页,没有背叛,没有伤害,只有阳光、甜品,和爱我的人。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