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玻璃割进脖子的瞬间，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只有一种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感觉，像是终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解放了。
我听到尖叫声，很多人的尖叫声。
但我听不清他们在叫什么。
视线开始模糊，但我还是看见了我爸冲过来的脸。
那张总是对我皱眉、对我失望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他跪在我身边，手颤抖着按住我脖子上的伤口。
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的声音破了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妈扑过来，她想碰我，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暖暖......暖暖你看看妈妈......”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脸上。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眼泪是热的。
可我的身体在变冷。
奇怪，他们不是应该继续骂我吗？
不是应该说“又在演戏博同情”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我爸还在拼命按着我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他的手被染红了，白大褂的袖口也染红了。
真不理解，他参加婚礼还穿着白大褂。
像是刚从手术室赶来的院长大人。
“坚持住，女儿，坚持住......”他声音哽咽。
“爸爸是医生，爸爸一定能救你......”
现在知道我是你女儿了？
现在知道要救我了？
我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沫涌上来。
我妈终于碰我了，她把我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就像我小时候摔倒了，她抱着我哄那样。
“妈妈在这里，暖暖不怕，妈妈在这里......”
她一遍遍重复，眼泪混着我的血。
“妈妈不该逼你，不该说那些话......妈妈把一切都还给你，好不好？求求你，别离开妈妈......”
她的怀抱很暖。
但我只想躲开。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想看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看到的是向柔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陆远捂着嘴在哭。宾客们围成一圈，有人打电话，有人录像。
像一场闹剧。
而我，终于要在这场闹剧里退场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听到我爸在喊我的名字，听到我妈在哭，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再次有意识时，我漂浮在一片黑暗里。
“宿主死亡确认。”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机械，“正在检测新世界匹配度......”
然后，我看到了光。
我下意识闭眼，却发现眼皮很重。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温暖的手。
“醒了！医生，她醒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又激动。
我费力睁开眼睛。
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眼睛红肿，但此刻满是惊喜。她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宝贝，你终于醒了......”她眼泪掉下来，“吓死妈妈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妈妈？
我愣住。
环顾四周，是间高级病房，宽敞明亮，窗外能看到城市夜景。
仪器嘀嘀作响，几个医生护士围在床边。
而我，正躺在这张病床上。
“我......”我开口，声音嘶哑。
“别说话，先喝水。”
女人小心翼翼扶起我，把吸管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几口，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没有变形的手指，没有伤疤。
这不是我的手。
“系统？”我在心里问。
“宿主，新世界加载完成。”
